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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趕尸匠的后人

趕尸匠的后人 筆者與讀者 2026-03-02 20:00:16 歷史軍事

"湘西趕尸,生人回避!"——這句話對湘西老一輩人來說,簡直刻進了骨子里。,從會走路起就跟著爺爺趕尸。這行當太晦氣,我娘在我五歲那年就改嫁了,爹也帶著新媳婦去了外鄉,十幾年沒露過面。,我打小練就了一身膽量。黑夜里扛著引魂幡,聽著辰州符嘩啦啦響,連山魈見了我都得繞道走。,老家在山對面。客死異鄉的,都得靠我們趕尸人帶他回家。,沿著山道往城里趕。日頭毒得很,爺爺抬頭瞅了瞅天:"腳底板抹點油,天黑前要進城——尸首擱暑天里,熬不過三更。",爺爺突然從褡褳里抽出一道黃符,啪地拍在我后頸上。朱砂味兒沖得我瞇眼——這是規矩,我早習慣了。,瞧見爺爺正跟個穿西裝馬褂的老頭掰扯。那老頭金絲眼鏡閃著光,手里文明杖直戳青石板。"給座金山也不接!"爺爺嗓子突然吊得老高,驚得我后頸的符紙簌簌響。
我貓著腰湊近,聽見那老頭冷笑:"馮某走遍湘西,就你們王家還留著量天尺的本事!"

爺爺煙鍋桿子敲得鞋底邦邦響:"馮老爺,不是駁您面子——這尸首的蹊蹺,我趕了三十年的尸,還是頭遭見..."

我趁爺爺不注意,悄悄溜進了柴房。

剛推開門,一股腐臭混著血腥氣猛地沖進鼻腔,嗆得我喉嚨發緊。柴房角落躺著個穿黑褂子的男人,約莫三四十歲,臉色慘白得像糊了層紙錢灰,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出眼眶,血絲密布,嘴巴大張著,像是死前在無聲尖叫。最駭人的是他脖子上那兩個烏黑的孔洞,周圍皮膚泛著詭異的青紫色,不像是蚊蟲叮咬,倒像是……被什么東西活活咬穿了喉嚨。

“你不是一直想讓你孫子讀書嗎?”馮老爺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帶著蠱惑的調子,“只要接了這活兒,明天我就給你孫子請京城最好的先生,分文不收。”

爺爺沉默了。

這些年,趕尸的行當越來越沒落。城里人死了都直接火化,連棺材鋪都關了好幾家。爺爺常說,這門手藝遲早要斷在我們手里??裳巯隆?br>
“爺爺,我想讀書?!蔽疫o衣角,聲音發顫。

村里教書先生說過,讀書能改命。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腰彎得像曬干的蝦米,我不想他們再為了一口飯,半夜摸著黑去趕尸。

爺爺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柴房里的腐臭味都凝成了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行?!彼K于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磨過粗砂,“但這**邪性,你幫我辦些事。”

馮老爺的文明杖“咔”地敲在青石板上:“你說!”

“你去找人,給我備齊黃符、朱砂、黑狗血……

爺爺雖是趕尸匠,可年輕時在茅山學過些鎮尸的法子。

馮老爺命人收拾了間偏房,又端來幾碟葷菜。爺爺卻只討了兩碗滾水,從包袱里摸出幾個干硬的野菜團子,往碗里一泡。

"活沒干就先吃主家的飯,要壞規矩。"爺爺嚼著泡發的面團,喉結上下滾動,"趕尸匠的嘴不能饞,饞了……就容易吃不該吃的東西。"

我盯著那碟***咽口水,卻見爺爺突然放下碗,鼻子**兩下:"壞了。"

柴房里傳來"咯吱咯吱"的怪響。

推門一看,那**的嘴唇竟翻卷起來,露出兩枚發青的尖牙,指甲瘋長到三寸長,烏黑發亮,像十把淬了毒的小刀。

爺爺抄起糯米盆就往地上潑。白米落地"噼啪"炸響,像撒了把燒紅的炭,**頓時僵住不動。

"看著香。"爺爺甩給我三支線香,自已撲通跪在堂屋供桌前,對著供桌上的太上老君像,他"咚咚咚"三個響頭磕下去,震得香爐灰簌簌直落。

雞血混著朱砂在硯臺里化開,爺爺咬破中指往里頭滴了三滴血。毛筆尖蘸飽了這暗紅墨汁,黃符上頓時游走出龍蛇般的紋路。他念咒快得像含了塊熱豆腐,可每畫一筆,**指甲就縮回去一分。

最后三道符"啪"地貼上尸身,爺爺突然扭頭問我:"吉娃,看出這尸變的路數沒?"

我盯著**脖子上發紫的牙印,突然打了個寒戰——那好像是人的齒痕。

隨后爺爺將浸透黑狗血的麻繩在掌心纏了三圈,猛地勒緊**脖頸。那麻繩一沾皮肉就"滋啦"冒起青煙,像烙鐵燙在凍豬肉上。**被捆成個扭曲的粽子,三根白蠟燭在它頭頂擺成三角,燭火卻綠得發邪。

"找四個屬龍的壯漢,"爺爺**繩結上的血痂,"輪班守夜。瞧見蠟燭滅了一根——"他突然掐住我手腕,"跑!莫回頭!"

馮老爺連夜找來幾個佃戶。他們攥著桃木棍蹲在**旁,影子被燭光投在墻上,活像一群驚弓之鳥。

三更時分,一道炸雷劈得窗紙嘩啦響。守夜的壯漢正打著瞌睡,忽覺后頸發涼——那根朝門的蠟燭滅了。

"祖宗保佑……"他抖著手劃火柴,火光乍亮的瞬間,**竟朝他的方向偏了半尺!麻繩深深勒進發黑的皮肉里,可**的左手食指,正一下、一下地**地板。

"咔。"

指甲斷裂聲在雨夜里格外清脆。壯漢的桃木棍剛碰到**肩膀,整具尸身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詐尸啦——!!"

慘叫劃破雨幕。爺爺踹開門時,我親眼看見那**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瘋狂轉動,黃符紙"嗤嗤"地往外滲黑血。

馮老爺的文明杖"當啷"一聲砸在地上:"這、這莫非是……"

"尸變不假,卻非尋常。"爺爺蹲下身,指尖挑起**唇邊的紅線,"活人死人之間,還有種東西叫‘活尸’——你瞧這牙上的朱砂線,是有人硬吊著他半口氣。"

管家突然踉蹌著沖進來:"老爺!香……香燒得不吉利??!"

供桌上三炷香赫然燒成兩短一長,香灰彎彎曲曲堆成個"怨"字。爺爺臉色驟變:"人忌三長兩短,香怕兩短一長!馮老爺,這**再不說實話,天亮前咱們都得——"

"哐當!"

狂風猛地撞開窗戶,月光像慘白的裹尸布瀉進來。屋頂傳來黑貓凄厲的嚎叫,一群烏鴉"撲棱棱"掠過月亮,暗紅的眼珠滴溜溜轉著往屋里瞧。

馮老爺突然"咚"地跪倒,綢緞褲管滲出一灘腥臊:"王師傅救命!這、這是我兒??!"

管家手里的燈籠"啪"地掉了:"可兩位少爺明明在省城……"

"是外室生的長子!"馮老爺突然撕開**衣襟,胸口赫然露出塊銅錢大的紫斑,"十日前他渾身滾燙跑回來,見活物就咬……"他哆嗦著比劃,"像中邪的野狗!我們把他鎖進柴房,第二天人就涼了……可、可當晚守夜的伙計說……"

一陣陰風卷著枯葉拍在窗欞上,沙沙聲里竟混著輕笑。

"說死人自已解開了鐵鏈,"爺爺盯著**指甲縫里的皮屑,"還啃掉了看門狗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