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限游戲:她的盛宴
,溫和卻不容拒絕:“公爵大人正在等候。”——那里有一道被走廊燭光切割出的細長的光斑,而此刻,一道陰影正穩穩地覆蓋在光斑之上。是站立的人影。。,深夜邀請可能是“殊榮”,但也可能是陷阱。關鍵在于“請務必確信,邀請真的來自公爵”。門外之人,她能感知到的情緒是一片平穩的恭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像是盡職多年的老仆。這份感知和她晚宴時為女仆解圍后獲得的善意相符。?還是某種能偽裝情緒的存在?,用眼神詢問:開否?。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里揉進恰到好處的倦意與遲疑:“管家先生?這么晚了,公爵大人真的還未休息嗎?我們夫婦已經**準備就寢了。”——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表達合理質疑,同時點明“夫婦”身份,暗示兩人在一起,不易被單獨針對。
門外靜默了兩秒。
“公爵大人一貫晚睡,尤其對薔薇栽培興致濃厚。”管家的聲音依舊平穩,情緒也依舊平穩——平穩得不像活人,“聽聞夫人晚宴時對薔薇頗有見地,大人想與您交流片刻。當然,侯爵大人若想同往,自然歡迎。”
見地?江秋記得自已只說過一句“薔薇只可遠觀”,何來見地?
除非...公爵能通過某種方式感知到她對規則的關注和解讀。
她與肖珩交換了一個眼神。肖珩極輕微地點頭——他也認為,拒絕的風險可能大于接受。深夜外出違反規則2,但公爵親自邀請若被拒絕,可能觸怒莊園主人,后果更直接。
“請稍等,我們這就**。”江秋提高聲音。
兩人迅速整理衣著。江秋重新束緊禮裙的束腰,肖珩系好外套紐扣。臨開門前,江秋從梳妝臺上拿起那把銀質梳子,悄悄塞進袖口。
門開了。
管家阿爾弗雷德確實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盞燭臺。他蒼老的臉上是萬年不變的恭謹表情,但江秋注意到,他的眼球轉動時有種不自然的遲滯感,像是上了發條的人偶。而他的情緒——一片死寂。不是壓抑,不是偽裝,是真正的、徹底的平靜,像一潭沒有生命的水。
“這邊請。”管家轉身帶路。
走廊比來時更加昏暗,兩側燭臺大半已經熄滅。墻壁上的肖像在搖曳燭光中似乎活了過來,那些畫中人的眼珠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轉動。江秋刻意不去看畫,專注于記憶路線——左轉兩次,經過掛著鹿首**的岔口,上一段旋轉樓梯...
“公爵大人的書房在塔樓。”管家頭也不回地解釋,“他喜歡在高處欣賞自已的花園。”
江秋心中一動。塔樓——意味著視野極佳,或許能看到花園全貌,包括白翅蝴蝶出沒的區域。
樓梯漫長而狹窄,石階邊緣磨損嚴重。走到一半時,江秋忽然感覺肖珩的手臂輕輕碰了她一下。她側目,見他正盯著墻壁上一處不明顯的暗色污漬——在燭光下呈潑濺狀,已經滲入石縫,但顏色比其他石壁深得多。
血?
她沒出聲,只是更加警覺。
終于抵達塔樓頂層。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門縫透出溫暖的黃光,還有淡淡的雪茄煙味和...某種甜膩的香氣,像是過度盛放的鮮花。
管家輕叩門扉:“公爵大人,瑟夫兒侯爵與夫人到了。”
“請進。”公爵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書房比預想的寬敞。四面墻有三面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皮革封面的古籍。**面是一扇巨大的拱形窗戶,此刻被厚重的深紅色絨簾遮掩。壁爐燃燒著,火光在公爵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
他坐在一張高背扶手椅中,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已經換下了晚宴時的正式禮服,穿著深紫色的睡袍。
“打擾二位休息,實在抱歉。”公爵微笑示意他們坐下,“但今夜月色極好,忽然想與人聊聊薔薇——我的園丁們總是唯唯諾諾,說不出什么有趣見解。”
江秋和肖珩在對面兩張椅子上坐下。她注意到,書房里除了他們三人,沒有仆役。而公爵的情緒——她感知到的是一片極其復雜的混沌。表層是愉悅和好奇,再往里是某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而最深處,藏著一點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饑餓?
比晚宴結束時,他對她的“興趣”明顯更深了。是因為她接受了邀請?
“能得公爵大人青睞,是我們的榮幸。”肖珩得體地回應,“內子確實對花卉有些興趣。”
公爵看向江秋,翡翠眼眸在火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澤:“夫人晚宴時說,我的薔薇‘只可遠觀’——為什么這么說?大多數客人都會贊美它們盛放時的艷麗。”
問題來了。江秋保持微笑,腦中飛快運轉:規則11是“折花者將永眠于花叢之下”,但公爵問的是“只可遠觀”這個說法本身。他是在試探她知道多少?還是單純想聽奉承?
“因為極致的美往往脆弱,也危險。”江秋選擇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薔薇的刺保護著它的美麗,正如某些珍貴的事物需要距離來保持完美。”
公爵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的情緒中,愉悅感上升了那是被說到心坎里的滿足。
“說得很好。那么夫人認為,有沒有辦法讓這種美永恒保存?不凋零,不**,永遠停留在最燦爛的瞬間?”
來了——永恒的美。與那張畫像和墻中私語對應。
江秋感到脊背發涼,但表情不變:“自然界的規律就是盛衰交替,強行留住綻放的瞬間...或許會付出代價。”
“代價。”公爵重復這個詞,啜飲一口杯中酒。他的情緒波動了一下——是刺痛?還是共鳴?“是的,一切美好都有代價。但有些代價,是值得的。”
他放下酒杯,忽然換了話題:“你們看見花園里的白翅蝴蝶了嗎?”
問題猝不及防。江秋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適時露出困惑:“白翅蝴蝶?抱歉,我似乎沒注意到。花園里有很多蝴蝶嗎?”
規則10:若您偶遇,勿要聲張,尤其...勿告予公爵。
她在撒謊。而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公爵的情緒變化了——滿意。像是一個獵人確認獵物走進了陷阱的滿意。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沒什么,只是隨口問問。那種蝴蝶很罕見,有人說它們是指引靈魂的使者,也有人說它們是告密者...無聊的**罷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扇被窗簾遮擋的大窗:“今夜其實請二位來,還有另一件事。我想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公爵抓住窗簾的邊緣。江秋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不能看,不能讓他拉開那扇窗簾。
“大人——”她本能地開口。
但太遲了。
厚重的絨簾被猛地拉開。
拱形窗外不是預想中的夜空和花園,而是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房間。透過玻璃,可以清晰看見房間內的景象——
那是一個婚禮殿堂的布景。白色綢緞從天花板垂落,地面鋪滿新鮮花瓣,圣壇上擺放著蠟燭和圣經。
而圣壇前,站著今天晚餐時那個紅發女玩家。
她穿著純白的婚紗,頭紗披散,手中捧著一束鮮紅的薔薇。但她的表情完全不是新娘應有的喜悅——她眼睛瞪大,滿臉恐懼,嘴唇在不停顫抖,似乎在說什么,但隔著玻璃完全聽不見。
她身后站著兩個身著黑衣的仆役,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使她無法動彈。
江秋感知到了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情緒——鋪天蓋地的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希望。那是“凱瑟琳”,那個紅發女人。她的情緒正在瘋狂波動,恐懼層層攀升,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掙扎。
“明天婚禮的預演。”公爵的聲音在江秋耳邊響起,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的第七任新娘艾琳娜...唉,她沒能完成儀式。希望這位小姐能做得更好。”
江秋全身血液幾乎凍結。她看見凱瑟琳嘴唇不停開合,像是在喊什么——也許是救命,也許是某個名字,但隔著玻璃,什么也聽不見。
“大人,這是——”肖珩的聲音保持著冷靜,但江秋聽出一絲緊繃。
“彩排而已。”公爵重新拉上窗簾,轉身時臉上依舊是完美的微笑,“我希望婚禮一切完美。你們覺得,這位新**裝扮合適嗎?”
他在等評價。必須回答,但說什么都可能致命。
江秋強迫自已呼吸平穩。她注意到,書房墻壁上掛著一幅小尺寸的油畫,畫中是花園一隅,角落里隱約有一個白色翅膀的輪廓。她忽然有了一個冒險的想法。
“婚紗很美。”她緩緩說,“但恕我直言,大人...新娘手中的薔薇,花瓣似乎有些萎蔫了。”
她的話讓公爵表情微變。他瞇起眼睛,情緒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也有一絲動搖:“是嗎?”
“或許是我的錯覺。”江秋謙遜地低頭,“但剛才在窗外一瞥,確實感覺那束花不如晚宴時見到的薔薇鮮活。也許...不是花園中最新鮮的那些?”
她在**——賭公爵對“完美”的偏執,賭他會因為“薔薇不夠完美”而推遲或改變什么。
公爵沉默了整整十秒。情緒在她的話語和不悅之間反復搖擺,最終,偏執占據了上風。
他走向書桌,拉了一下鈴繩。幾秒后,書房門被推開,一個男仆低著頭走進來。
“去告訴約翰,新娘手中的薔薇全部更換,要今晨開放的最完美的那一批。”公爵命令,“如果找不到,就去溫室取。”
“是。”男仆迅速退下。
公爵重新坐回扶手椅,看著江秋。他的情緒中,不悅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興趣——一種獵物超出預期的興奮。
“你的觀察力確實敏銳,夫人。”他頓了頓,“那么,你認為婚禮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完美的場地?完美的鮮花?還是...完美的新娘?”
又一個死亡問題。
江秋感到肖珩在桌下輕輕碰了她的手背。
“我認為,”她慢慢說,“最重要的是永恒的誓言。外在的一切都會變遷,只有誓言和記憶可以留存。”
她避開了“新娘”這個話題,轉而強調“誓言”——這是安全的,因為婚禮的核心本就是誓言。
公爵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他的情緒再次變化——這一次,是某種近乎感動的波動,像是被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有趣的見解。”他最終說,“夜已深,我就不多留二位了。阿爾弗雷德——”
管家應聲推門而入。
“送侯爵和夫人回房。記住,午夜后莊園不太平,請務必直接回房,不要在任何地方停留。”
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壓抑。走廊中的黑暗似乎更加濃稠,燭光只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那些肖像畫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發光。管家的情緒依舊是一片死寂,像行尸走肉。
走到旋轉樓梯中段時,江秋忽然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啜泣。
從墻壁里傳來的。
和她之前在房間聽到的私語聲不同,這次是一個清晰的女聲,年輕,充滿絕望:
“...救救我...我不想永遠困在這里...”
聲音來自左側墻壁。江秋下意識放慢腳步,肖珩也聽見了,兩人對視一眼。
管家仿佛沒聽見任何異常,繼續穩步向前。他的情緒依舊死寂。
“...他在看著你們...小心蝴蝶...它們會告訴他一切...”女聲斷斷續續,“...薔薇園下...第七個位置還空著...”
然后聲音消失了。
江秋心跳如雷。第七個位置——第七任公爵夫人艾琳娜已經死了,所以位置空著。那么紅發女人凱瑟琳,是要成為第八任?還是填補第七個空缺?
終于回到客房門前。管家將燭臺遞給肖珩:“祝二位晚安。請記住,不要開門,無論聽到什么。”
他微微鞠躬,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的情緒,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波瀾。
兩人迅速進房,落鎖,背靠房門喘息。
“你看見了嗎?”肖珩壓低聲音,“那個房間...紅發女人...”
“彩排。”江秋走到窗邊,小心地掀開窗簾一角。花園依舊漆黑,但此刻,她看見了更多白翅蝴蝶——至少有五六只,在花園深處某個區域盤旋飛舞,像是圍繞著什么。
“蝴蝶聚集的地方,可能就是薔薇園的核心區域。”她輕聲說,“墻里的聲音說‘小心蝴蝶,它們會告訴他一切’——公爵可能通過蝴蝶監視花園。”
肖珩走到她身邊:“你剛才在書房很冒險。為什么要提薔薇不新鮮?”
“拖延時間。”江秋放下窗簾,“如果公爵因為更換薔薇而推遲‘婚禮’,紅發女人就多一晚的存活機會。而且——”她頓了頓,“我想測試他的反應。我撒謊說沒看見蝴蝶時,他的情緒是滿意;我指出薔薇問題時,他的情緒先是動搖,然后是對我更深的興趣。這說明‘遵守規則’和‘追求完美’都是他欣賞的特質。”
肖珩沉默了一瞬,然后問:“那個紅發女人...你感知到了什么?”
江秋想起那片鋪天蓋地的恐懼,沉默了幾秒:“她很害怕。非常害怕。可能...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能救嗎?”
這是一個危險的問題。江秋看向肖珩。他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緒——冷靜之下,是一絲極淡的、不愿承認的不忍。
“不知道。”她最終說,“我們需要更多情報。”
規則6:莊園并無地窖。若您不幸尋獲通往地下的階梯,請牢記,那只是您的幻覺。
這種否定式的規則,往往意味著相反的事實——地窖存在,且極其重要。
“先休息。”肖珩走向壁爐邊的扶手椅,“你睡床,我守前半夜。”
“輪流。”江秋說,“后半夜換我。”
肖珩沒反對。
江秋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黑暗中,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今晚感知過的一切情緒:公爵的狂熱與偏執,管家的死寂,凱瑟琳的恐懼,還有肖珩那深藏的不忍。
她的天賦——“食心”。小丑的私語說“藏好你的餐刀”。餐刀是什么?是指這個天賦本身,還是某種具體的東西?
就在她思考時,窗外忽然傳來翅膀撲扇的聲音。
很輕,很近。
江秋輕輕起身,赤腳走到窗邊,將窗簾掀開一條縫隙。
一只白翅蝴蝶正停在窗玻璃外側。
它的翅膀純白如雪,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蝴蝶的頭部有兩顆極小的紅點,像是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室內的她。而更詭異的是——她從那只蝴蝶身上,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情緒。
好奇。監視者的好奇。
江秋屏住呼吸。
蝴蝶停留了大約十秒,然后振翅飛起,消失在夜色中。
但就在它離開的瞬間,江秋看見花園深處,蝴蝶們聚集的那個區域,地面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地下室的入口。
然后光芒消失了,一切重歸黑暗。
她回到床上,心臟狂跳。
找到了。地窖的入口,就在白翅蝴蝶聚集的薔薇園深處。
但規則說那是幻覺。而蝴蝶是“告密者”。如果她前往,公爵會立刻知道。
該怎么辦?
黑暗中,江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規則9:然而,真正的貴族,靈魂只忠于自我。
也許這就是提示——在遵守規則生存與冒險探索之間,必須忠于自已的判斷。
她做出了決定。
明天,在完成必須的早餐后,她要找機會去花園。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一樣東西——能夠對抗“告密蝴蝶”的東西,或者至少,能夠混淆視聽的工具。
而她的天賦,也許就是關鍵。
第一個目標:女仆安娜。她對江秋有善意,情緒中帶著感激和一點點依賴。可以培養。
明天午后三時,仆役會來整理房間,期間不能反鎖房門。那是接觸安娜的機會。
計劃在腦中成形,江秋終于感到一絲困意。但在入睡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肖珩的方向。
他在扶手椅中閉目養神,情緒平穩得像一潭靜水。但江秋知道,那平靜之下,藏著和她在同一個戰場掙扎的同類。不愿被規則吞噬,不愿變成行尸走肉。
他們現在是同盟,基于生存需要的脆弱同盟。但在這個游戲中,沒有人真正可信——她自已的天賦,本質上就是一種背叛。
“藏好你的餐刀。”小丑的聲音似乎在耳邊回響。
江秋握緊袖中的銀梳,將它塞到枕頭下。
餐刀已經藏好。
盛宴何時開始,由她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