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但空氣還是濕的，黏在皮膚上，甩都甩不掉。他頭發還在滴水，衣服貼在身上，走一步就發出“啪嗒”一聲，像個落湯雞。。，白霧“呼”地冒出來。看見他，手一抖，差點把籠屜打翻。“喲，林……林道友。”老趙笑得有點僵，“這么早？嗯。”林知微搓了搓手，“一碗陽春面，多加蔥。好嘞！”老趙轉身去下面，可動作明顯慢了。他偷偷瞄了林知微好幾眼，又趕緊低頭。。他累得很，腦子里全是昨晚蘇婉兒說的話——“疼了一百年”。這五個字在他腦袋里轉來轉去，像卡住的齒輪。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他剛拿起筷子，隔壁桌兩個散修忽然壓低聲音：

“聽說了嗎？雷**邊那破廟，昨夜有鬼哭。”

“可不是！我兄弟路過，聽見有人念往生咒，嚇得連夜跑了。”

“邪門的是……今早有人看見林知微從那邊回來。”

兩人齊刷齊看向他。

林知微夾面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抬頭，只是把面送進嘴里。湯有點咸，大概是老趙手抖放多了鹽。

他吃完，付錢，起身。

走出三步，聽見老趙在后面小聲喊：“林道友！”

他回頭。

老趙**手，眼神躲閃：“那個……雷**……不太平。要不……您換條路走？”

林知微點點頭：“謝謝。”

他沒解釋。解釋了也沒人信。在他們眼里，去那種地方的人，不是瘋子，就是招惹了臟東西。

他回到自已租的小院，關上門，終于松了口氣。

可剛坐下，胸口就一陣悶痛。

不是受傷，是那種……心里堵得慌的感覺。他摸了摸雙魚佩——它還在發燙，比昨晚更厲害。

他躺到床上，想睡一會兒。

結果一閉眼，全是畫面：

蘇婉兒跪在火盆前，睫毛上的水珠；

她說“疼了一百年”時，嘴角那點苦笑；

還有她攥著玉佩的樣子，像攥著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坐起來，喘著氣。

“見鬼了……”他喃喃，“我又不是她，怎么跟自已疼似的？”

他不知道，這是“共感”的開始。

紅塵道經的第一課，從來不是修煉，而是替別人疼一次。

下午，他去了趟藥鋪。

“有沒有安神的藥？”他問。

掌柜是個圓臉老頭，瞇著眼打量他：“林道友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林知微苦笑：“可能吧。”

老頭猶豫了一下，從柜臺底下摸出個小瓷瓶：“這個，叫‘寧心散’。是我家祖傳的方子，專治……心神不寧。”

“多少錢？”

“不要錢。”老頭擺擺手，“就當……積德了。但林道友，聽我一句勸——別再去雷**了。那地方，連狗都不往那兒跑。”

林知微接過藥瓶，道了謝。

走出藥鋪，他站在街口，忽然覺得陌生。

以前他走在街上，雖然沒人特別熱情，但至少會點頭打招呼。可今天，所有人都繞著他走。賣菜的大娘看見他，趕緊把攤子往里挪；小孩本來在玩泥巴，一見他，撒腿就跑。

他站在那兒，像個**。

他忽然想起蘇婉兒說的：“三百修士圍著我，說我是妖。”

原來被當成“異類”的感覺，是這樣的。

晚上，他沒吃飯。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胸口那股悶痛越來越重，像有團火在燒，但不是真的火——是情緒，是別人的痛苦，順著某種看不見的線，爬進了他的身體。

他坐起來，拿出雙魚佩。

玉佩安靜地躺在掌心，那道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低聲問：“你是不是……也在疼？”

玉佩沒回答。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它輕輕震了一下。

然后，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鉆進他耳朵：

“……你答應過，要寫我的故事。”

林知微渾身一僵。

是蘇婉兒的聲音。

可她明明在雷澤破廟，離這兒幾十里地。

他猛地沖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空無一人。

只有風，吹動檐角的銅鈴，叮——當——，像一聲嘆息。

他關上窗，靠在墻上，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事情已經沒法回頭了。

他要么現在就走，離開雷澤，假裝昨晚什么都沒發生；要么……明天繼續去破廟，把那盞油燈，再點一次。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玉佩，輕聲說：“我明天還去。”

玉佩沒響。

可他知道，她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