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三家紙扎鋪、兩家棺材店,再往左拐進一條巷子,巷子盡頭就是。門口掛兩盞紅燈籠,白天看著喜慶,夜里看著瘆人。招牌上四個字——陰陽紅娘。,活人的生意我接,死人的生意我也接。,死人有死人的念想。有些人活著沒結成夫妻,死了在地底下遇著,照樣能湊一對。還有些**怨氣太重,不肯投胎,非得娶一房媳婦才肯走。這種事地府不管,城隍不管,我管。,從我手里牽出去的紅線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沒出過岔子。。“宋紅娘在嗎?”。我正趴在柜臺上打盹,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抬頭一看,外頭天已經黑了,巷子里鬼影綽綽,幾個過路的孤魂野鬼正探頭往我這邊瞧。
拍門的是個老頭,生面孔,穿著件灰撲撲的壽衣,臉上褶子能夾死蚊子。他一見我開門,撲通就跪下了:“宋紅娘!您可要救救我兒子啊!”
我把他扶起來:“慢慢說,你兒子怎么了?”
“我兒子要娶親!”老頭眼淚都快下來了,“娶的不是人!”
我聽得一頭霧水。鬼娶親不是什么稀罕事,娶的不是人也是常理,這老頭哭什么?
再一問才知道,他兒子是個橫死鬼,三年前死在城東那條河里,怨氣太重,一直沒投胎。最近不知怎么的,非要娶親,娶的還不是旁的鬼,是生前害死他的那個女人。
“那女人還活著?”我問。
“活著呢。”老頭抹眼淚,“當年她嫌棄我家窮,跟我兒子退了婚,我兒子想不開,跳了河。如今那女人嫁了人,生了娃,日子過得好著呢。我兒子不知從哪聽說了,非要把她娶過來——活人嫁死鬼,這不害人性命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娶親我見過不少,但專挑生前仇人下手的,還是頭一回。
“帶我去見見你兒子。”
老頭兒子住在城東一座廢棄的老橋底下。橋下河水黑黢黢的,長滿荒草,夜風一吹,嗚嗚咽咽的響。我提著紅燈籠走到橋洞跟前,看見一個年輕人蹲在河邊上,正往水里扔石子。
一顆,兩顆,三顆。石子落水,沒有漣漪,直接沉底。
“周良才。”我喊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來。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還算清秀,只是臉色青白得嚇人,嘴唇烏紫,脖子上還掛著水草。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扔石子。
“聽說你要娶親?”
“嗯。”
“娶陳翠娥?”
他扔石子的手頓了頓:“嗯。”
“她害死的你。”
“嗯。”
“你恨她?”
他不說話了。石子一顆接一顆往水里扔,扔得又快又急。
我在他身邊蹲下來,把紅燈籠擱在膝蓋上。燈籠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周良才,”我說,“你想清楚,這紅線一牽,她就得死。”
“我知道。”
“她死了,你也不能活——雖然你本來就是個鬼。但姻緣一成,你就要去投胎了。下輩子你們還得做夫妻,你恨她一輩子,下輩子也得跟她綁在一塊。你想好了?”
他不說話。
我也不催他,就蹲在那,聽河水嗚咽。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紅娘,你知道嗎,我跳河那天,她來河邊看我。”
我抬了抬眼皮。
“她說,你別恨我。她說,咱倆沒緣分,下輩子再遇著,我好好待你。”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風里,幾乎聽不真切。
“我當時想,下輩子?你害死我,還想有下輩子?”
“可現在……”他把最后一顆石子扔進水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我忽然想問問她,下輩子,還作不作數。”
我看著他的背影。月光底下,他周身泛著一層淡淡的光,那是怨氣消散的前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根紅繩,兩頭各系一枚銅錢。紅繩是月老廟求來的,銅錢是開過光的,一頭拴活人,一頭拴死人,拴上了,就是一輩子。
“去牽她吧。”我把紅繩遞給他,“她左手腕上有顆痣,你系在那顆痣上就行。”
他接過紅繩,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紅娘,”他忽然問我,“你說,人死了之后,還會有恨嗎?”
我笑了笑,沒回答。
他點點頭,轉身往河對岸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沖我鞠了一躬。
然后他就不見了。
我蹲在河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河水發呆。月亮升到正頭頂,照得水面白晃晃的,像一面鏡子。鏡子里倒映著我的臉,還是那副模樣,二十三四歲,柳眉杏眼,沒什么表情。
三年了,我牽了無數紅線,送走無數癡男怨女,自已卻還是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我也不知道自已是什么。
回到紅娘館的時候,天快亮了。巷子里的孤魂野鬼散得差不多,只剩幾個老面孔,蹲在墻根底下曬太陽——雖然他們曬不著。
我推開虛掩的門,往里邁了一步,又退出來。
抬頭看看招牌,沒錯,陰陽紅娘。低頭看看門檻,沒錯,還是那道磕掉漆的老門檻。
可門檻里頭,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裳,袖口繡著暗紅的紋路,腰帶壓得端端正正。他生得很好看,眉眼鋒利,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獵物。
他就那么站在我的紅娘館里,負著手,把我的柜臺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拿起桌上的姻緣簿翻了翻,神情頗為嫌棄。
“你就是宋紅娘?”
我扶著門框,沒吭聲。
他放下姻緣簿,轉過身來。
這一轉身,我看清了他腰間的玉佩——墨玉,雕著睚眥紋,底下墜著赤紅的穗子。這玉佩我認識,陰司里只有一個人能佩。
地府太子爺,閻君嫡子,姓什么沒人知道,只知道他有個諢號,叫“鬼見愁”。
“聽說你牽紅線從不失手?”他一步步走過來,靴子踩在我那破舊的地板上,竟然踩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人和鬼的你牽,鬼和鬼的你也牽,三年了,八百多對,一對都沒散過?”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門框。
他停在我面前,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玩味,“我和你的姻緣,你怎么不敢簽?”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我們倆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皺起眉頭,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在自已眼前晃了晃。
“……人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已。
還在。
他看不見我?
我試探著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他的眼珠子沒動,直直地看著我身后那堵墻。
“宋紅娘?”他又喊了一聲。
我沒應聲。
他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回應,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抬腳往里走了一步,從我身體里穿了過去——沒錯,穿了過去,我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從我的五臟六腑里穿過。
他在我的紅娘館里轉了一圈,翻翻這,看看那,最后站在柜臺前,拿起我擱在桌上的那支毛筆,端詳了半天。
“沒人?”他喃喃道,“明明打聽到她在……”
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我。
不對,是看向我身后的門。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門外,巷子盡頭,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披散著頭發,低著頭,站在巷子的陰影里。月光照不到她身上,但我能看清她的臉。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她站在那,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么人。
地府太子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抬腳邁出門檻,向那個女人走去。
我想喊住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走到那女人面前,停下腳步。女人緩緩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然后她開口說了句話。
我隔著太遠,聽不清她說的是什么。但我看見地府太子爺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猛地回過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又像是近在咫尺。
我忽然覺得心口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心口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根紅繩。紅繩的另一頭,穿**色,穿過巷子,穿過那兩個人影,不知系在誰的手腕上。
“你——”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了。
我趴在柜臺上,口水流了一桌子,毛筆滾到地上,姻緣簿攤開在面前,正好翻到周良才那一頁。
周良才,配陳翠娥,姻緣已成。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門口。
門關著,門閂插得好好的。陽光從窗戶縫里漏進來,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沒人。
我松了口氣,撐著桌子站起來,想去倒杯水。
一邁腿,踩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塊玉佩。
墨玉,雕著睚眥紋,底下墜著赤紅的穗子。
就躺在我腳邊。
我盯著那塊玉佩,愣了很久。
然后我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咚咚咚。
“宋紅娘在嗎?”
我認得這個聲音。
昨夜的。地府太子爺的。
我沒動。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
然后門被一腳踹開。
陽光涌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門口站著一個人,背著光,看不清面目。
但我看見他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
紅繩的另一頭——
我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腕。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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