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鴻破宮
,兩側的宮燈尚未點亮,昏沉的暮色便已將朱紅宮墻染得愈發厚重。沈凌薇踩著繡著纏枝蓮的軟底宮鞋,每一步都走得極不自在,寬大的宮裝下擺拖沓在地,稍不留神就險些絆倒。“姑娘,慢些走。”身后跟著的宮女春桃連忙上前扶了她一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這皇宮不比咱們將軍府,規矩多著呢,若是失儀惹了貴人不快,可不是鬧著玩的。”,甩開春桃的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不是原主那個怯懦膽小的武將之女沈凌薇,而是剛在國際武術錦標賽上衛冕女子全能冠軍的凌薇。前一秒還在領獎臺上接受歡呼,下一秒就被失控的聚光燈架子砸中,再次睜眼,就成了這個即將入宮的古代少女。,戰功赫赫,卻因性格剛直得罪了不少朝中權貴。此次皇帝選秀,沈毅本不愿將唯一的女兒送入這吃人的皇宮,但圣命難違,只能再三叮囑女兒入宮后謹小慎微,萬事忍耐。可原主自幼在軍營長大,性子野慣了,哪里懂得什么宮廷規矩,一路上忐忑不安,竟在入宮前的最后一晚急火攻心,暈了過去,再醒來就換了芯子。“規矩?”沈凌薇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桀驁,“在我看來,拳頭硬才是硬道理。”在現代,她從五歲起就跟著爺爺練拳,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什么擒拿格斗、散打搏擊,就沒有她不擅長的。若不是穿越到這手無寸鐵還處處受限的深宮里,誰也別想讓她受半分委屈。,連忙捂住她的嘴,慌張地四下張望:“姑娘!您可不敢亂說!這宮里到處都是耳朵,要是被人聽了去,可是要掉腦袋的!”,眼神銳利如刀:“放心,我有分寸。”她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原主的身份敏感,她若是太過張揚,只會給沈家帶來麻煩。只是她素來不屑于忍氣吞聲,別人不惹她,她便安安分分;若是有人敢來找茬,她也絕不會客氣。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到了分配的居所——靜云軒。這地方偏僻得很,遠離皇帝的寢宮和各大主位妃嬪的宮殿,院子里的青磚有些松動,墻角還長著些雜草,一看就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姑娘,這靜云軒雖偏了些,但勝在清凈,沒人會來打擾咱們。”春桃強裝樂觀地說道,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簡單的行李,“咱們就安安分分地在這里住著,等過些日子將軍派人來打點,說不定就能換個好點的地方了。”
沈凌薇沒說話,走到院子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腳。宮廷規矩要求女子行不動裙、笑不露齒,可她習慣了舒展筋骨,這般束手束腳的模樣,簡直比讓她打一場高強度的比賽還難受。她隨手揮出幾記拳影,動作快如閃電,帶著凌厲的風聲,嚇得春桃手里的包袱都掉在了地上。
“姑娘!您這是……”春桃驚得臉色發白,她從未見過自家姑娘有這般身手。
“沒事,活動活動筋骨。”沈凌薇收了拳,氣息平穩,仿佛只是做了個簡單的伸展運動,“以后我每天都會練一練,你不用大驚小怪。”
春桃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總覺得,自家姑娘醒過來之后,好像變了一個人,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堅定和銳利,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膽小怯懦的小丫頭了。
安頓下來還沒半個時辰,門外就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個女子嬌縱的笑語。
“就是這里了?聽說沈大將軍的女兒就住這破地方?”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春桃臉色一變,連忙拉了拉沈凌薇的衣袖:“姑娘,是李常在和張答應她們來了,咱們還是躲一躲吧。”
“躲?為什么要躲?”沈凌薇挑眉,雙手抱胸,眼神冷了下來,“這靜云軒是皇上分配給我的住處,我憑什么要躲著她們?”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幾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簇擁著一個容貌姣好、妝容精致的女子走了進來。為首的女子頭戴銀釵,身著粉色宮裝,正是春桃口中的李常在。她身后跟著的張答應和幾個低位份的才人,也都是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李常在上下打量著沈凌薇,目光在她略顯簡陋的宮裝和隨意束起的發髻上停留了許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果然是從軍營里出來的鄉野丫頭,就算進了宮,也改不了這粗鄙的模樣。你看看你這穿著,再看看你這院子,也配住在皇宮里?”
張答應也跟著附和:“就是啊李常在,我看她連基本的宮廷禮儀都不懂吧?剛才我可是聽說,她在宮道上差點摔了個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周圍的幾個才人紛紛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充滿了惡意。
春桃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上前福了福身:“李常在、張答應,我家姑娘剛入宮,還不太懂規矩,求各位貴人高抬貴手,不要為難她。”
“為難她?”李常在冷笑一聲,抬腳踢了踢地上的行李,“本常在只是過來看看,畢竟沈大將軍是國之棟梁,他的女兒,本常在自然要多加關照。只是沒想到,沈將軍教出來的女兒,竟是這副模樣,真是丟盡了沈將軍的臉。”
沈凌薇眼神一沉,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春桃身前。她的身高比李常在高出小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氣場全開:“我父親為國征戰,護國安邦,他的臉,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李常在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隨即又惱羞成怒:“你敢這么跟本常在說話?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來人啊,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懂規矩的鄉野丫頭!”
李常在身后的兩個宮女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沈凌薇。這兩個宮女都是經過挑選的,有些力氣,平日里跟著李常在欺負其他低位份的妃嬪,從未失手過。
春桃驚呼一聲,想要上前阻攔,卻被張答應身邊的宮女攔住了。
就在那兩個宮女的手快要碰到沈凌薇的時候,沈凌薇動了。她的動作快如鬼魅,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軌跡。只見她微微側身,避開了左邊宮女的推搡,同時右手閃電般伸出,扣住了右邊宮女的手腕。
“啊!”右邊的宮女發出一聲慘叫,手腕被沈凌薇捏得生疼,仿佛骨頭都要碎了。
左邊的宮女見狀,又揮拳向沈凌薇打來。沈凌薇眼神一冷,松開右邊宮女的手腕,側身躲過,同時伸出左腳,輕輕一絆,左邊的宮女就重心不穩,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兩個宮女就一個捂著手腕慘叫,一個趴在地上爬不起來。院子里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李常在、張答應和其他幾個才人都驚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你……你竟敢動手**?”李常在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指著沈凌薇說道,“這里是皇宮,不是你那粗魯的軍營,你敢在這里放肆,就不怕被皇上治罪嗎?”
“是她們先動手的,我只是自衛。”沈凌薇拍了拍手,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說了,我只是教訓了一下不懂規矩的奴才,跟皇上有什么關系?難負李常在覺得,你的奴才可以隨意欺負皇上的妃嬪嗎?”
沈凌薇雖然只是個大應,位份低微,但也是皇上親封的妃嬪。李常在的宮女動手打她,確實是以下犯上。李常在被沈凌薇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答應見李常在落了下風,連忙上前幫腔:“你少在這里強詞奪理!明明是你不懂規矩,頂撞李常在,還動手傷人,我們都可以作證!”
“作證?”沈凌薇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眼神銳利如刀,“你們都是李常在的人,你們的證詞,皇上會信嗎?倒是我,若是把今天的事情告訴皇上,說李常在仗著位份高,帶著人上門尋釁滋事,欺負剛入宮的低位份妃嬪,不知道皇上會怎么處置她?”
李常在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了。她雖然位份比沈凌薇高,但皇上對沈毅將軍十分倚重,若是沈凌薇真的把事情鬧到皇上面前,皇上就算不懲罰她,也會對她心生不滿。到時候,她在宮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你……你別以為你搬出沈將軍就能嚇唬我!”李常在強裝鎮定地說道,“今天這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的!我們走!”
說完,李常在狠狠瞪了沈凌薇一眼,帶著張答應和其他幾個才人,狼狽地離開了靜云軒。那兩個受傷的宮女也連忙跟了上去,一路上還在不停地哼哼唧唧。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春桃才松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姑娘,您嚇死我了!剛才要是真把事情鬧大了,可怎么辦啊?”
“放心,她們不敢把我怎么樣。”沈凌薇語氣輕松,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在這皇宮里,一味地忍讓只會被人欺負。只有讓她們知道我不好惹,她們才不敢再來找我的麻煩。”
春桃還是有些擔心:“可是李常在的父親是禮部侍郎,在朝中有些勢力,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就讓她來試試。”沈凌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不管她有什么**,只要她敢來惹我,我就有辦法對付她。”在現代,她經歷過無數次高強度的比賽和挑戰,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這點小麻煩,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夜幕漸漸降臨,宮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寂靜的宮道。靜云軒里,沈凌薇讓春桃先去休息,自已則在院子里練起了拳。她練的是自家祖傳的擒拿術,動作剛勁有力,招招致命,在寂靜的夜晚,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她知道,這皇宮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充滿了勾心斗角和明槍暗箭。原主的愿望是在宮里平安活下去,等待父親派人來接她出去。但對她來說,平安活下去遠遠不夠,她要在這牢籠里活得自在,活得隨心所欲,誰也別想束縛她,誰也別想欺負她。
至于那個冷面帝王,沈凌薇并沒有放在心上。她對爭寵奪權毫無興趣,只想安安分分地在宮里待著,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就想辦法離開皇宮,回到現代。只是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在她動手教訓李常在宮女的那一刻,悄然轉動。
此時,皇宮深處的御書房里,一個身穿明**龍袍的男子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折。他面容俊美,棱角分明,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不帶一絲溫度,正是大靖的皇帝蕭景淵。
“皇上,”貼身太監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稟報,“靜云軒那邊傳來消息,沈答應剛入宮,就與李常在發生了沖突,還動手教訓了李常在的宮女。”
蕭景淵握著朱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李德全,聲音低沉冰冷:“哦?沈毅的女兒,倒是有些意思。詳細說說。”
李德全連忙把從靜云軒附近太監那里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包括李常在帶人上門嘲諷沈凌薇是“鄉野丫頭”,沈凌薇如何反擊,如何三兩下就制服了李常在的宮女。
蕭景淵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鄉野丫頭?倒是個有脾氣的。沈毅教出來的女兒,果然和那些矯揉造作的女子不同。”
他早就知道沈毅的女兒自幼在軍營長大,性子野,不懂規矩。原本以為她入宮后會像其他低位份妃嬪一樣,要么忍氣吞聲,要么被人欺負得抬不起頭。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剛烈,還身懷絕技。
“皇上,需要奴才去警告一下沈答應,讓她收斂一些嗎?”李德全問道。
“不必。”蕭景淵搖了搖頭,重新低下頭批閱奏折,“讓她鬧去。朕倒要看看,這個身手不凡的小丫頭,在這皇宮里,能鬧出什么名堂來。”
李德全躬身退下,心里暗自嘀咕。皇上素來冷面寡情,對后**嬪極少上心,如今卻對一個剛入宮的沈答應產生了興趣,看來這沈答應,不簡單啊。
御書房里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蕭景淵批閱奏折的沙沙聲。只是偶爾,他的目光會從奏折上移開,望向靜云軒的方向,眼眸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沈凌薇并不知道,自已已經引起了冷面帝王的注意。她練完拳,渾身舒暢,洗了個澡,就沉沉睡了過去。她睡得很安穩,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已足夠強大,就沒有什么能傷害到她。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不遠處等著她。宮宴之上的刺客,將會讓她徹底走進蕭景淵的視線,也讓她在這皇宮里,開啟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