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劍嘯山河,寒江孤影
,臘月。,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白霧茫茫,江水早已凍得堅如鐵石,唯有江心一處暗流涌動,終年不凍,人稱“斷冰流”。,早已被大雪壓得歪斜,四壁漏風,唯有廟中一點微弱火光,在漫天風雪里,勉強撐著一絲暖意。,坐著一個身著灰布長衫的年輕男子。,面容清俊,膚色略顯蒼白,似是常年不見日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寒星,沉靜中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銳利。,劍鞘普通,黑木無紋,甚至連一點裝飾都沒有,仿佛只是鄉間武夫隨手打造的粗劣兵器。,便會悚然發現——
這柄劍無鋒、無鍔、無銘、無氣,靜置于懷,竟似與天地融為一體,不露半點鋒芒。
這是藏劍。
是劍道絕頂高手,方能達到的“劍在心中,不在形間”之境。
年輕人名叫沈驚寒。
一個在江湖上,還無人知曉的名字。
他自小在極北冰原長大,師父是一位隱世老人,十年前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句話:
“雪落江湖時,持劍走天涯。”
如今,江湖雪落,他便來了。
“呼——”
狂風卷著雪沫子從破廟門口灌進來,火堆噼啪一聲,險些熄滅。
沈驚寒微微抬眼,右手輕輕一拂,一股柔和卻凝實的內力涌出,瞬間將風雪擋在門外三尺之外,火苗重新跳動起來,暖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
他此行南下,不為名,不為利,不為仇,不為怨。
只為師父遺愿——
尋回三十年前失落于江湖的《山河劍譜》。
師父曾說,《山河劍譜》并非**武學,而是一套“守世之劍”,劍出則山河安,劍收則天下寧。
可三十年前,劍譜失落,江湖大亂,名門正派互相猜忌,魔道邪派趁機**,天下紛爭不休,百姓流離失所。
師父不愿見劍譜淪為禍亂之源,便命他下山,要么尋回劍譜,要么毀去劍譜,絕不能讓它落入奸邪之手。
沈驚寒沉默望著火堆,心中并無波瀾。
他自小修的是“靜心劍”,心不動,劍不動,心若動,劍驚鴻。
就在這時——
“嗒……嗒……嗒……”
風雪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緩、極有規律的腳步聲。
不是奔逃,不是疾馳,而是一種如同閑庭信步般的從容。
可那腳步聲,卻偏偏穿透漫天風雪,清晰地傳入破廟之內,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之上。
沈驚寒眸中微不可察地一閃。
高手。
而且是……頂尖高手。
江湖之中,能將步伐煉到“步聲攝心”境界的,最少也是一派掌門級別的人物。
他沒有動,依舊端坐原地,指尖輕輕搭在懷中舊劍的劍柄上。
不動如山,靜如深淵。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破廟門口。
那是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枯瘦,面皮蠟黃,雙眼半瞇,仿佛隨時都會斷氣,可周身卻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寒氣息,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冷風,一出現,便讓廟內溫度驟降,火堆都暗了三分。
他目光一掃,落在沈驚寒身上,渾濁的雙眼,驟然爆出一絲精芒。
“小娃娃,倒是好定力。”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如同兩塊寒冰在互相摩擦。
沈驚寒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老者緩步走入破廟,也不靠近火堆,只是站在風雪邊緣,陰惻惻地笑道:
“這般大雪,這般寒江,這般破廟,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獨自在此靜坐?當真不怕死么?”
沈驚寒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卻平靜:
“生死有命,怕無用。”
“好一個‘怕無用’!”老者仰天怪笑一聲,笑聲尖銳,震得破廟屋頂簌簌落雪,“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只是老夫告訴你,這寒江之上,今夜要死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沈驚寒眉頭微挑:“閣下攔路,是為何事?”
“攔路?”老者冷笑,“老夫只是在此等人,只不過見你這娃娃骨骼清奇,內力深藏不露,懷中還藏著一柄好劍,一時好奇罷了。”
他目光死死盯著沈驚寒懷中的舊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忌憚。
他行走江湖三十年,見識過的神兵利器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一柄劍,能內斂到如此地步。
劍愈靜,威愈重。
這少年,絕不簡單。
沈驚寒淡淡道:“閣下等你的人,我坐我的廟,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老者陰笑一聲,“今夜寒江之上,血影教辦事,凡是在此地的人,都得死!你這娃娃,既然撞見了,便是死路一條!”
血影教!
這三個字,在北地江湖,便是死亡的代名詞。
血影教行事狠辣,不擇手段,**遍布北地七州,近年來更是勢力暴漲,隱隱有吞并整個北方武林之勢。
而眼前這位黑袍老者,正是血影教北方分舵的二舵主——陰九幽。
一手“九幽陰風爪”,**無數,兇名赫赫。
沈驚寒自然聽過血影教的名號,師父臨終前曾特意叮囑,血影教野心極大,極有可能便是當年奪取《山河劍譜》的元兇之一。
他眸中依舊平靜,只是指尖,微微握緊了劍柄。
“血影教辦事,便要濫殺無辜?”沈驚寒聲音平靜無波。
“無辜?”陰九幽怪笑,“江湖之上,強者生,弱者死,何來無辜?你這娃娃,要么自廢武功,自斷一臂,跪下來給老夫磕三個響頭,老夫或許可以留你一條全尸!”
話音落下,陰九幽周身陰氣暴漲,破廟內狂風驟起,沙石飛舞,陰冷的爪風,已經悄然鎖定沈驚寒周身大穴。
只要沈驚寒稍有異動,便是雷霆一擊。
沈驚寒緩緩站起身。
灰布長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劍,雖未露鋒芒,卻已讓人心寒。
“我不跪人。”
他輕輕說了五個字。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穿透狂風。
陰九幽臉色一沉:“冥頑不靈!既然如此,老夫便送你上路!”
“死!”
一聲暴喝!
陰九幽身形驟然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他右手一探,五根手指暴漲三寸,指甲漆黑如墨,散發著劇毒寒光,正是他的成名絕技——九幽陰風爪!
一爪抓來,陰風呼嘯,寒氣刺骨,竟將空氣都凍得發出脆響!
這一爪,快、狠、毒、絕,便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也會被一爪穿心,當場斃命!
沈驚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爪風即將觸碰到他胸口的剎那——
他動了。
很慢。
慢得如同隨手一揮。
慢得仿佛只是拂去肩頭落雪。
可就是這慢到極致的一劍,卻偏偏后發先至,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輕點在陰九幽的手腕之上。
“叮——”
一聲輕響,清脆悅耳。
沒有驚天動地的勁氣碰撞,沒有山崩地裂的招式轟鳴。
就只是……輕輕一點。
下一秒。
“啊——!!!”
陰九幽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猛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破廟墻壁上,墻壁轟然碎裂,他整個人摔在門外大雪之中,右臂軟軟垂下,骨骼寸斷,經脈盡毀!
一招!
僅僅一招!
北地兇名赫赫的血影教二舵主,陰九幽,被一劍廢去武功!
風雪驟停。
天地一片寂靜。
陰九幽躺在雪地里,臉色慘白如紙,雙眼圓睜,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沈驚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怎么可能?
這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怎么會有如此恐怖的劍術?
那一劍,輕、柔、淡、雅,卻蘊藏著他畢生都無法理解的劍道至理!
沈驚寒緩緩收回劍。
舊劍重回懷中,依舊不露半分鋒芒。
他甚至沒有看陰九幽一眼,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一只**。
“我說過,我不跪人。”
他淡淡留下一句話,轉身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廟外,陰九幽躺在大雪之中,渾身顫抖,恐懼到了極點。
他知道,自已今天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少年俠客。
而是一位……隱世的劍道高人!
就在這時。
寒江對岸,忽然亮起數十道火把。
火光沖天,映照得半邊江面一片通紅。
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涌來,竟有上百人之多!
為首一人,身穿大紅錦袍,面容陰鷙,眼神如鷹,騎在一匹黑色戰馬上,氣勢滔天。
他目光一掃,落在破廟外的陰九幽身上,臉色驟然一變。
“二舵主!”
那人厲聲喝道,聲音滾滾傳開,“是誰傷了你?!”
陰九幽艱難抬頭,聲音嘶啞:
“是……是那個少年……一劍……”
錦袍男子臉色驟變,猛地看向破廟之中,那道坐在火堆旁的灰衫身影。
他眼中殺意暴漲,厲聲大喝:
“好大膽子!竟敢傷我血影教之人!”
“全體聽令——圍起來!亂箭**!”
上百血影**立刻應聲,彎弓搭箭,漆黑的箭尖,對準了破廟。
箭尖之上,閃爍著幽藍劇毒,顯然見血封喉。
風雪再次狂舞。
殺機,籠罩整座寒江。
廟內,沈驚寒依舊靜坐不動,仿佛對外面的千軍萬馬,視若無睹。
他只是輕輕撥了撥火堆,讓火焰更旺一點。
火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
一雙眼眸,清澈如冰,銳利如劍。
他知道。
自已踏入江湖的第一戰,才剛剛開始。
而這寒江風雪,只不過是……
萬里江湖的第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