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獪岳周身都繃著一股近乎執(zhí)拗的勁。雷之呼吸在體內反復沖刷經(jīng)脈，他不肯慢半分，也不肯歇一刻，仿佛多停一秒，都會被什么東西甩開。，道場地面被曬得發(fā)燙。他剛連貫完成三型與四型的銜接揮刀，氣息還未調勻，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倒在木板上。，四周不是熟悉的房間，而是一片寂靜空曠的意識空間。沒有光，也沒有陰影，只有他獨自一人站在虛無之中。“你把自已逼得太過了。”，是當初給予他重來機會的存在。，眉頭緊鎖，依舊是那副不肯示弱的模樣：“我自已的身體，我清楚。你清楚的只有修煉與變強，卻不懂何為分寸。”對方聲音沒有波瀾，“執(zhí)念太深，只會再次將自已拖入毀滅。你這一世收斂了戾氣，卻沒改掉自毀的性子。我只是不想弱。”獪岳低聲開口，語氣里藏著不肯承認的焦躁。
他不想再無力，不想再被輕易擊潰，不想再落得無路可走。

“變強不必以耗盡自已為代價。”虛空之中，聲音緩緩落下，“心若是一直緊繃，刀也會失去該有的鋒芒。你要修的不只是呼吸，還有穩(wěn)住自已的心。”

話音落下，空間輕輕一顫。

“記住，別再拿性命去賭強。”

下一刻，意識被輕輕一推，眼前的虛無瞬間散開。

獪岳猛地睜開眼。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與陽光混合的氣味，他躺在自已房間的榻榻米上，身上蓋著薄被，四肢酸軟無力，卻沒有半分地獄里的陰冷。

視線一動，他便僵住。

善逸就趴在他床邊，睡得很淺，腦袋一點一點的，雙手輕輕搭在他的床沿，生怕錯過他醒來的瞬間。眼角微微泛紅，一看就是之前哭過。

察覺到床上的人動了，善逸猛地驚醒，明**的眼睛里還帶著未散的睡意，看清獪岳睜眼時，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師、師兄……！”

聲音又輕又抖，下一秒眼淚就差點涌上來，“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獪岳眉頭一皺，本能地想開口呵斥，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生硬的：“吵。”

善逸立刻捂住嘴，眼淚憋回去一半，只敢小聲抽氣：“對、對不起……我、我只是太擔心了。師兄你剛才練著練著就暈倒了，師父把你抱回來的，我一直在這里守著你……”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看向獪岳的臉色，生怕對方生氣。

“水。”獪岳懶得聽他碎碎念，只吐出一個字。

“啊、好！”

善逸立刻手忙腳亂地去倒溫水，還特意用手背試了溫度，確認不燙之后，才輕輕遞到獪岳手邊，動作拘謹又認真。

獪岳沉默地喝了幾口，溫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胸口的悶沉。

“師兄，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還暈嗎？”善逸蹲在床邊，仰著頭看他，眼睛一眨不眨，滿是擔憂，“師父說你是修煉太累了，讓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準再勉強自已……”

“我知道。”獪岳打斷他，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平日的尖銳。

他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擔心，渾身不自在，卻也沒有真的讓善逸離開。

善逸見他沒有發(fā)火，膽子稍稍大了一點：“那、那我去給師兄拿點吃的吧？你暈倒到現(xiàn)在都沒吃東西，我、我蒸了紅薯，還是熱的……”

不等獪岳回答，他就小跑著出去，沒過一會兒又小心翼翼捧著一小碟紅薯回來，還細心地剝好了皮，遞到他可以直接吃到的位置。

“師兄，你慢點吃。”

獪岳看著眼前溫熱的紅薯，又看了一眼蹲在旁邊、一臉緊張等著他反應的善逸，沉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拿了一塊。

甜軟的暖意在嘴里散開，連帶著緊繃的心，也悄悄松了一絲。

傍晚時分，桑島慈悟郎走進房間，看了一眼已經(jīng)坐起身的獪岳，語氣溫和：“感覺好些了？”

“沒事。”獪岳淡淡應道。

“明天別修煉了。”慈悟郎輕輕道，“我?guī)銈兿律揭惶耍碇眯┑缊鲇玫臇|西，也正好出去走走。”

獪岳下意識想拒絕，他不想浪費時間在無關的事上。

可一旁的善逸立刻眼睛一亮，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又期待地說：“師兄，我們一起下山吧？街上有很多好吃的，還有好看的東西……”

明**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不加掩飾的期待。

獪岳盯著那雙眼看了片刻，到了嘴邊的拒絕，最終變成一聲極輕的冷哼。

“……隨便。”

善逸瞬間笑了起來，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準許，開心得幾乎要晃起尾巴。

獪岳別開臉，不再看他，耳根卻悄悄染上一絲淺淡的熱意。

窗外夕陽緩緩落下，將房間染得一片暖黃。

沒有前世的悔恨，沒有地獄的陰影，只有此刻安靜又平常的溫暖。

他依舊驕傲，依舊別扭，卻第一次覺得，這樣稍微停下腳步，好像也不是什么無法忍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