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神明天天想殺我但沒成功
,晴。,宜出行,宜覺醒。,看著頭頂這條電子屏滾動的標語,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宜覺醒”這三個字后面,是不是應該加個問號?“陳默!發什么呆呢?到你了!”,緊接著一只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差點把他拍進測試廳。,站穩腳跟,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圓潤的臉上寫滿了期待——畢竟這是他從教二十年來,帶出的第一屆覺醒班。全班四十三個人,已經有四十二個成功覺醒,最差的那個也覺醒了“自動泡面”這種居家旅行必備神技。。
“進去吧,別緊張。”***沖他比了個大拇指,“就算覺醒個‘自動掃地’,也是為**做貢獻嘛。”
陳默:“……謝謝啊。”
他轉身走進測試廳。
廳內比他想象的要大,約莫兩百平米,穹頂高達十米,四周墻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檢測儀器。正中央是一個直徑五米的圓形平臺,平臺邊緣鑲嵌著一圈淡藍色的能量石,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平臺旁邊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口繡著一只展翅的鳳凰,是覺醒中心的官方鑒定師。左邊那個捧著記錄板,戴著厚厚的眼鏡,是助理。右邊那個——
陳默愣了一下。
右邊那個是個女生,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扎著高馬尾,此刻正用一種“你終于來了”的眼神看著他。
“蘇曉?”陳默認出來了,這是他同班同學,剛才在他前面覺醒的那個,“你怎么還沒走?”
“等你。”蘇曉言簡意賅。
“等我干嘛?”
“看你覺醒什么。”
陳默:“……你是不是閑的?”
蘇曉沒理他,往旁邊挪了兩步,給他讓出位置。
鑒定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看起來很有威嚴。他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翻開手里的文件夾:“陳默,十八歲,第三中學高三七班,無覺醒史,無家族遺傳能力,身體健康,無重大疾病史……”
他念完一串數據,抬起頭:“確認信息無誤?”
“無誤。”陳默點頭。
“好,上平臺。”
陳默走上圓形平臺。腳下的能量石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某種奇異的力量正在從腳底涌入身體,像無數條細小的電流在血**游走。
“放松,不要抵抗。”鑒定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是覺醒引導能量,它會激發你體內的潛能。你只需要放空思維,什么都不要想。”
陳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放空思維。
什么都不要想。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此刻他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到昨晚沒打完的游戲,一會兒想到明天要交的數學作業,一會兒又想到蘇曉那丫頭到底為什么非要留下來看他覺醒——
等等。
蘇曉為什么非要留下來看他覺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默就感覺腳下一震。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平臺邊緣那一圈能量石,原本是柔和的淡藍色,此刻卻開始瘋狂閃爍。藍色變成紅色,紅色變成紫色,紫色變成金色——最后“砰”的一聲,全部炸裂。
碎石飛濺,煙霧彌漫。
陳默被嗆得咳嗽了兩聲,揮了揮手驅散煙霧,然后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他面前一米處,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不,不能說是“人”。那是一個穿著奇怪制服的少女,制服是銀白色的,材質看起來像金屬,又像布料,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她的頭發很長,黑得像深夜,垂到腰際。她的臉很小,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某個頂級游戲公司燒了幾個億做出來的CG角色。
但最讓陳默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銀灰色的,沒有瞳孔,像兩潭結了冰的湖水。此刻,那兩潭湖水正定定地看著他。
然后她開口了。
“找到你了。”
聲音很好聽,清冷得像山澗流水。但不知道為什么,陳默聽到這四個字,后背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退了一步。
少女沒動,繼續說:“你的壽命,于今日終結。”
陳默:“……”
全場安靜。
鑒定師的筆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助理的記錄板滑落到懷里,她張著嘴,眼鏡歪到一邊都沒顧上扶。蘇曉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看好戲”變成了“我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陳默緩緩舉起手。
“那個……領導,”他斟酌著用詞,“能換一個嗎?”
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鑒定師終于回過神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平臺邊緣,看著滿地的能量石碎片,再看看平臺上那個銀白色制服的少女,聲音都劈了:“這、這是什么情況?!”
“覺醒。”助理顫顫巍巍地舉起手里的儀器,“儀器顯示,覺醒成功,覺醒物等級……”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石化了。
“等級什么?你倒是說啊!”鑒定師急了。
助理把儀器屏幕轉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片亂碼,滿屏的“ERROR”和“???”,只有一個數字是清晰的——在等級評估那一欄,原本應該顯示F到SSS的地方,此刻閃爍著四個大寫字母:
“XXXX。”
鑒定師:“……這是什么意思?”
助理:“意思就是……超出檢測范圍。”
鑒定師:“那上限是多少?”
助理:“SSS。”
鑒定師沉默了。
陳默也沉默了。
少女也沉默了,但她沉默得和別人不一樣。她正盯著陳默,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緒,像在看一個死人——不,更像在看一個“即將被自已弄死的人”。
“那個……”陳默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這位……領導,您剛才說,我的壽命今日終結?”
“是。”少女惜字如金。
“那您打算怎么終結?”
少女抬起手。
她的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銀白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旋轉。那股力量剛一出現,整個測試廳的溫度驟降了至少五度,陳默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霧。
鑒定師臉色大變:“這是……這是S級以上的能量波動!不,比S級還高!”
助理已經腿軟了,扶著墻才沒坐地上。
蘇曉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但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該做什么——沖上去保護陳默?可她連那團光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陳默,他看著那團光,又看看少女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那你先排個號。”
少女的動作頓住了。
“我后面還有三十多個同學沒覺醒,”陳默指了指門口,“等他們都覺醒完了,你再動手。不然我這會兒掛了,他們覺醒到一半,算誰的?”
少女:“……”
鑒定師:“……”
助理:“……”
蘇曉:“………………”
少女手中的光芒緩緩消散。
她盯著陳默看了三秒,然后開口:“程序要求,必須在目標清醒時執行。你睡著時殺,違規。”
陳默一愣:“所以?”
少女:“所以你可以先去排隊。”
陳默:“……”
等等,這話聽起來怎么怪怪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少女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她明明只是邁了一步,卻瞬間出現在陳默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然后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下一秒,陳默眼前一花。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測試廳門外。身后是緊閉的大門,面前是等得焦急的***,以及三十多個還沒覺醒的同學。
“陳默?你怎么出來了?”***迎上來,“覺醒完了?怎么樣?覺醒了個啥?”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肩膀。那里殘留著一絲涼意,像被冰塊貼過。
他又回頭看了看測試廳的大門。
門縫里,隱約可見一道銀白色的身影靜靜站立。
陳默沉默了三秒。
“***,”他說,“我可能覺醒了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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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測試廳內。
鑒定師看著滿地的狼藉,再看看平臺上那個銀白色制服的少女,頭都大了。
“這位……這位覺醒物同志,”他斟酌著用詞,“您能先下來嗎?”
少女沒動。
“您和陳默同學是什么關系?”
少女終于轉過頭看他,銀灰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表情:“清理者與被清理者的關系。”
鑒定師:“……啥?”
助理小聲提醒:“她剛才說,要殺陳默。”
鑒定師:“我聽到了!但為什么啊?!”
少女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釋。最后她放棄了,只說了四個字:“程序要求。”
鑒定師:“什么程序?”
少女又不說話了。
鑒定師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要保持專業。覺醒物千奇百怪,有會說話的,有不會說話的,有脾氣好的,有脾氣差的。眼前這個雖然開口就要**,但至少沒真動手,說明還有溝通的余地。
“這樣,”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您既然是陳默同學的覺醒物,那按照規定,您需要和他一起生活,直到他完成學業或者您自行消散。這個過程里,您不能傷害他,也不能傷害其他人——”
“程序要求,必須完成清理。”少女打斷他。
“但您剛才說,他睡著的時候不能殺?”
少女點頭。
“那您清醒的時候殺,他躲得過嗎?”
少女想了想:“躲不過。”
“那您為什么不現在動手?”
少女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于“困惑”的情緒。
“因為他讓我排隊。”她說。
鑒定師:“……就這?”
少女點頭。
鑒定師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覺醒物好像……有點好騙?
助理在旁邊小聲說:“那個,我有個問題。如果她真的要殺陳默,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上報?這屬于危險覺醒物,按照規定要隔離的。”
鑒定師看了她一眼:“你確定我們能隔離她?”
助理想起剛才那團銀白色的光芒,還有驟降五度的室溫,不說話了。
蘇曉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此刻她忽然開口:“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少女看向她。
“你剛才說,你是來殺陳默的。那如果陳默死了,你會怎么樣?”
少女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
程序只告訴她,要清理那個“因果偏差”。程序沒告訴她,清理完之后,她會怎樣。
是回歸高維?還是就此消散?
或者是……和那個“因果偏差”一起消失?
她不知道。
而不知道答案這件事本身,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緒。
這種情緒叫什么,她不清楚。
但在很久以后,當她終于弄明白時,她會知道,那種情緒叫做——
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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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陳默回到家。
他推開自已房間的門,然后愣住了。
那個銀白色制服的少女正坐在他的書桌前,翻著他的數學作業。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第二十三題,做錯了。”
陳默:“……你怎么進來的?”
少女:“跟著你進來的。”
“我是說你為什么能進來?這是我房間!”
“覺醒物與宿主之間,存在空間錨定。”少女合上作業本,“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陳默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不要慌。
他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那個霸占了他書桌的“覺醒物”。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想了想:“我沒有名字。”
“那別人怎么稱呼你?”
“清理者,7749號。”
陳默:“……數字?”
少女點頭。
“那我能給你起個名字嗎?”
少女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里似乎有一絲期待——雖然她本人可能都沒意識到。
陳默認真思考了三秒。
“你穿一身白,又冷冰冰的,”他說,“要不叫你小白?”
少女:“……不行。”
“那雪糕?”
“不行。”
“冰棍?”
“不行。”
“那你自已起一個。”
少女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說:“零。”
“零?”
“我是7749號。第一個數字是零。”她頓了頓,“而且,對你來說,我就是從零開始。”
陳默愣了一下。
從零開始。
殺他這件事,從零開始?
還是別的什么,從零開始?
他沒問。因為他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行,零。”他站起來,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床閑置的被子,“今晚你先睡沙發。明天我去買張折疊床。”
零看著那床被子,沒有伸手接。
“我不需要睡眠。”她說。
陳默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需要睡覺?”
“不需要。”
“那你這二十四小時都在干嘛?”
零想了想:“看著你。”
陳默:“……看著我干嘛?”
零:“等你清醒的時候,好殺你。”
陳默把被子往她頭上一蓋:“那你慢慢等。”
他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
房間里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零已經走了,他忽然聽到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第二十三題,你真的做錯了。”
陳默沒睜眼,但嘴角彎了彎。
“知道了,明天改。”
窗外,夜色深沉。
書桌前,銀白色制服的少女抱著那床被子,看著床上那個呼吸逐漸均勻的背影,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變化。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被子。
很軟。
很暖。
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鑒定師問的那個問題:“如果陳默死了,你會怎么樣?”
她不知道答案。
但現在,她忽然想多等幾天,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就幾天。
畢竟程序要求,必須在目標清醒時執行。
而他現在睡著了。
所以,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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