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來風(fēng)起不相逢
第2章 2
沈清沅向后跌退兩步,喉嚨猛地一緊,用力吞咽了幾次,才勉強(qiáng)擠出聲音:
“我……可以解釋。”
“好。”顧言點(diǎn)點(diǎn)頭,將膝上那些刺眼的東西攏進(jìn)掌心,抬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你解釋。”
他的眼神太干凈,像面鏡子,照得她無所遁形。
沈清沅理了理頭發(fā),再開口時已恢復(fù)鎮(zhèn)定,甚至帶上幾分委屈:
“是系統(tǒng)的任務(wù)。”
她屈膝蹲下身,平視著凌言,握住他冰涼僵硬的手。
“只有讓江文翰徹底愛上我,才能拿到最終獎勵。”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無奈與苦衷,“阿言,我也不想碰他,每次靠近我都覺得惡心。”
她的視線掃過那條珍珠內(nèi)/褲,又飛快避開。
“這些……是他喜歡的調(diào)/情方式。系統(tǒng)提示,配合他,愛慕值上漲速度會加快。”
她眼神懇切,長睫微顫,甚至泛起一層水光,“我都是為了你。為了讓你重新站起來,像從前一樣在T臺上發(fā)光。”
顧言靜靜看著她,忽然輕聲問:
“隔著衣服,需要用小雨傘嗎?”
沈清沅呼吸一滯,攥著他的手猛然收緊。
下一秒,她突然擼起襯衫袖子。
小臂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暴露在燈光下。
有年少時養(yǎng)父母打的,有她自殘留下的,還有幾道最深最新的,是這些年為護(hù)他留下的刀傷。
“阿言,”她輕輕撫過那些傷疤,“你看看這些,看看我為你死過多少次。”
“你覺得……我會背叛你嗎?”
“你要是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叫江文翰來當(dāng)面對質(zhì)。”
她說得那樣坦蕩,委屈幾乎要從眼底漫出來。
有那么一瞬,顧言幾乎就要信了。
他甚至想起多年前,沈清沅為哄他開心,在雪地里跪了兩小時,只為折一枝最艷的紅梅。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上。
那枚從不離身的婚戒,不見了。
“清沅,”他輕輕打斷她,“你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沈清沅一怔:“今天?”
“三年前的今天,我為你擋了那輛車。”
顧言笑了笑,眼里卻沒什么溫度。
“醫(yī)生說我可能活不過手術(shù)時,你跪在手術(shù)室外發(fā)誓說,只要我能活下來,這輩子都不會再對我說一句謊。”
他抬起手,指尖輕觸沈清沅的臉頰。
“你現(xiàn)在,在說謊嗎?”
沈清沅渾身僵住。
她望著凌言的眼睛,那雙曾盛滿星光的眸子,此刻平靜得令人心慌。
“我沒有,”她啞聲說,將他的手緊緊貼在唇邊,“阿言,我永遠(yuǎn)不會對你說謊。”
“這條內(nèi)/褲是他買給我的,但我沒讓他碰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閃躲,“小雨傘……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在我口袋里。”
“可能是有人想挑撥……”
她倏然起身,抓起外套就要走:“我現(xiàn)在就去查清楚。”
“清沅。”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不用查了,”顧言望著她,聲音平靜,“我信你。”
沈清沅明顯松了口氣,臉上重新漾開溫柔的笑意。
她走回來,習(xí)慣性地想俯身抱他。
可顧言卻操控輪椅,緩緩轉(zhuǎn)向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剎那,他才敢讓眼淚滾落。
而電梯外,沈清沅盯著緊閉的金屬門,心里莫名空了一瞬。
接下來幾天,沈清沅都守著顧言,沒再去找江文翰。
轉(zhuǎn)眼到了結(jié)婚紀(jì)念日。
她陪他吃過燭光晚餐,又在露臺看完整場全城煙花后,歉然道:“公司有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顧言微笑著點(diǎn)頭。
可等她離開后,他卻鬼使神差地打車跟了上去。
出租車停在那間熟悉的夜店門口時,他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
他操控輪椅靠近那間常年為沈清沅預(yù)留的包廂,門縫里泄出談笑聲:
“沅姐,說真的,你那‘系統(tǒng)任務(wù)’的借口,到底還要用多久?我們聽著都替你累得慌。”
沈清沅的聲音響起,透著一絲疲憊:
“不用這借口,怎么說?難道直接告訴顧言,‘我累了,我看到你就想起我欠你的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另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可……沅姐,你對**,真就沒感情了?當(dāng)年你可是……”
“感情?”沈清沅短促地笑了一聲,“怎么沒有?刻在骨頭里了。”
“他是我這爛命里唯一撈住我的那根繩子。”
她頓了頓,抿了口煙,“可這根繩子,現(xiàn)在勒得我喘不過氣。”
“每次看到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聽到他溫柔地說‘我相信你’,我這里——”
她大概指了指心口,“就跟被鈍刀子割一樣。”
“是我把他變成這樣的。十年了,這份恩情,這份債,太重了。”
“所以……江文翰他?”有人試探。
“阿翰不一樣。”沈清沅的聲音忽然柔和了許多,“他干干凈凈地出現(xiàn),不知道我那些破爛過往。”
“在他眼里,我就是沈清沅,是現(xiàn)在的沈清沅。”
“跟他在一起,我不需要背負(fù)什么,不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個罪人。我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去喜歡一個人,不用覺得配不上。”
有人唏噓:“可這對顧哥太不公平了……”
“公平?”沈清沅的聲音冷了下去,“這世上哪來什么公平。”
“我試過了,我想用一輩子好好補(bǔ)償阿言,把他當(dāng)菩薩供著。”
“可你知道嗎?他越是不怨不尤,我就越覺得自己卑鄙渺小。我寧愿他恨我、罵我,可他偏偏……偏偏還是那樣。”
“阿翰讓我覺得,我還能重新開始。”
“跟他在一起,我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是能向前看的,而不是永遠(yuǎn)困在三年前那個車禍現(xiàn)場。”
她聲音漸低,像是自言自語,“有時候我甚至想,如果當(dāng)初沒有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沒有阿言的出現(xiàn)……我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
“或許早爛在泥里了,但也至少,不用背負(fù)著另一個人的人生。”
有人起哄:“沅姐,那這兩個男人,你更愛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