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3章 3
陳雨薇手里拿著一份化驗單,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
“淮川哥,真巧,你也在這里。”
她目光落到虛弱的許安寧身上,語氣關切。
“安寧姐你還好嗎?”
季淮川看著陳雨薇手中的單據和她不太好的臉色,連忙問道:
“雨薇?你哪里不舒服?”
他沒有松開扶著許安寧的手,但注意力顯然已經轉移。
陳雨薇輕輕摸了摸小腹,聲音帶著點委屈。
“不知道是不是吃壞了東西,肚子一直疼,剛做完檢查在等結果,一個人有點害怕。”
她說著,目光盈盈地望向季淮川,又怯生生地瞥了許安寧一眼,像是生怕打擾他們,卻又忍不住尋求依靠。
季淮川臉上掠過一絲為難,他看了看虛弱不堪的許安寧,又看了看楚楚可憐的陳雨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陳雨薇說“稍等”。
一直沉默的許安寧看著他那副在兩難中掙扎的模樣,覺得無比諷刺。
化療帶來的極度不適和眼前這幕上演了不知多少次的戲碼,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她一直用冷靜壓抑著的厭煩。
她用盡力氣站直了些,聲音因虛弱而微顫,卻清晰地穿透了大廳的嘈雜:
“季淮川,你要陪你的**看病,也麻煩先把我這個快死了的老婆送回家再來。”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幾分,周圍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射過來。
“許安寧!”
季淮川壓低聲音,他盯著許安寧,眼神里混雜著震驚、惱怒和一絲被戳破的難堪。
他極其看重公眾形象,許安寧這句話,無異于當眾打了他一耳光。
最終,他幾乎是咬著牙,對一臉錯愕,眼淚已在眼眶打轉的陳雨薇低聲道:“雨薇,你自己先去看醫生,我晚點聯系你。”
說完,他用力攬緊了許安寧,半扶半抱地快速將她帶離了大廳,留下陳雨薇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
回去的車上,氣壓低得可怕。
季淮川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一路上一言不發。
許安寧靠在車窗上,閉著眼,忍受著身體內部翻江倒海的惡心,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
車一停在別墅前,許安寧就推開車門準備下車,身后卻響起季淮川刻意壓低的聲音。
“我以為你病了,總算懂事了些,沒想到你還是這么不可理喻!一點小事就非要鬧得這么難看!”
“是啊,我沒變。”
許安寧扯了扯嘴角,“讓你失望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下了車,任憑身后的黑色轎車匆匆開走,徑直進了家門。
吃完藥,許安寧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
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暗,手機屏幕亮著,提示有未讀消息。
是陳雨薇發來的。
一張季淮川熟睡的側臉照片,枕在她**的肩頭,光線曖昧。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信息:“安寧姐,淮川哥累了,剛睡著,他說等你死了就娶我,你可要快點哦,別讓我等太久了。”
許安寧看著屏幕,熟練地截圖保存。
然后回復:“放心,我死的時候,一定帶上他,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信息發送成功。
幾乎在下一秒,陳雨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屏幕上她的名字瘋狂跳動,帶著些氣急敗壞的意味。
許安寧按了靜音,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柜上,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溫水滑過食道,滋潤著因化療而干澀的喉嚨。
窗外,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映在她無喜無悲的瞳孔里,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休息了整整五天,許安寧才感覺身體里被抽走的力氣慢慢回來了一些。
這五天里,季淮川倒是每天都準時回家,甚至推掉了不少應酬。
他會讓保姆燉好湯,端到客房,看著她喝下去,確保她按時吃了藥。
只是他常常坐在一旁,眼神飄忽,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回復消息時指尖飛快,眉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有次許安寧半夜醒來喝水,還聽見他在陽臺壓低聲音講電話,語氣是刻意放緩的安撫:“我知道你難受,再忍耐一下,等她好點……”
許安寧靠在門框的陰影里,安靜地喝完水,又悄無聲息地回到床上。
他人在她這里,心卻早就飛到了別處。
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照顧”,廉價得讓她連拆穿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