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山河
第二章 新時代女性價值
許妍心接到許肇誠打來的電話,剛策劃好新一期的畫展,聽說爺爺要她回肇慶一趟,她多少有些不情愿。
她跟許肇誠說:“爸,要不你跟阿爺解釋一下,我最近實在太忙,而且在關(guān)鍵節(jié)點,如果這個時候回去,真的不太合適......”
“爺爺讓你回來,是想跟你說說咱們老許家端硯的事?!痹S肇誠說。
他本想說是“關(guān)于**堂繼承的事”的,但話到嘴邊又改口了。畢竟,老爺子雖然確實提了一嘴,又沒明說,萬一他把信息傳達錯了,到時候不光是許妍心不高興,還給老爺子添了麻煩。
“端硯的事?”許妍心有些納悶兒,“端硯能有什么事?”
許肇誠思索了幾秒,才再次開口:“你爺爺制硯手藝好,他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加上又病了一場,希望你能回來學(xué)學(xué)制硯手藝,老人家誰不希望自己家后繼有人呢?”
“我學(xué)過呀,小時候不就經(jīng)常跟他學(xué)嗎?”許妍心一邊在電腦上迅速修改畫展場地布置,一邊說,“現(xiàn)在我長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我得干好自己的工作再談別的,對吧?”
“哎呀,你說你這孩子......”許肇誠有些急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長輩一下呢?”
許妍心點了幾下鼠標(biāo),調(diào)換了一下幾幅畫的位置,接著說:“我理解你,但你也沒跟我爺爺學(xué)制硯啊,對吧?”
許妍心此言一出,許肇誠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畢竟,他似乎從懂事開始,就對制硯完全不感興趣。許家老少,即便不精通制硯,也多少懂得些制硯常識。唯獨他,幾乎連入門水平都沒達到。
面對許妍心的**,許肇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不學(xué)習(xí)制硯,還不是因為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嗎?”
許妍心已調(diào)整好畫展現(xiàn)場布置,手松開鼠標(biāo),一邊張開雙臂伸展胳膊,一邊說:“好啦好啦......我看看吧,后天回去?你看看怎么樣?”
“你能回就好,我也好跟你爺爺有個交代?!痹S肇誠說罷,輕嘆了一口氣。
“我一會兒給他去個電話,我親自跟他說?!痹S妍心說。
許肇誠一聽,立刻說:“那最好不過了!”
當(dāng)天晚上,許妍心就給許青山打了電話,許青山雖然嘴上讓她“好好工作”或是“年輕人要為自己的前途多布局”之類的,但話里話外,都繞不開“制硯”二字。
掛了電話之后,她還是忍不住跟老媽林芳婷吐槽:“我感覺我阿爺無論啥時候都在想著端硯,他的生命里好像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了......”
林芳婷聽罷,沒忍住笑,端著剛切好的果盤走了過來,用金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塊蜜瓜遞給許妍心,然后說:“你爺爺這輩子最大的愛好是制硯,最大的價值也在硯上,就連子子孫孫,都繞不開一個‘硯’字。對了,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來的嗎?”
許妍心接過密瓜,還沒來得及放進嘴里,就問:“怎么來的?”
“你剛出生的時候,你爺爺就給你取了個名字,叫許硯心.....”林芳婷一邊笑一邊說,“我當(dāng)時一聽就覺得不對,‘硯心’這不是男孩名嗎?”
許妍心聽罷,先是笑,隨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兒:“可見我爺爺重男輕女!”
一說到重男輕女這個話題,林芳婷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可不是嘛,那個時候你爺爺奶奶都希望我再生一個,但一直沒能如愿,這算是他們二老心里最大的遺憾了。所以在后來好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沒給老許家添個男孫,有點對不住他們......”
許妍心見林芳婷神色有變,連忙安慰道:“媽,你千萬可別這么想,咱們老許家不是還有許硯書這個男丁的嗎?”
許妍心此言一出,林芳婷突然沉默了。
許妍心以為是自己安慰得及時到位,就在她剛剛站起身打算去書房時,林芳婷突然問了一句:“妍心,你說以后你爺爺會把他的**堂留給誰?”
林芳婷話剛出口,許妍心剛剛邁出的步子就定在了原地。
她過了半秒,才轉(zhuǎn)過身,看向林芳婷:“按照正常邏輯,應(yīng)該是我跟許硯書一人一半吧?”
林芳婷聽罷,笑了:“我覺得不可能,**堂怎么可能一分為二?”
許妍心想了想,又說:“一分為二很正常啊,又不是要求絕對的對半分,分得絕對公平......我跟許硯書都不是計較的人,差不多就行了?!?br>
林芳婷聽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搖了搖頭:“我覺得你爺爺不會這么安排......”
“為什么?”許妍心不解,重又回到沙發(fā)上坐了下來,“我雖然經(jīng)常說我爺爺重男輕女,但平心而論,他對我還是不錯的?!?br>
林芳婷頓了頓,才繼續(xù)說:“你爺爺?shù)降字夭恢匾暷?,不能光從態(tài)度上來看,得從關(guān)鍵時期他的決定來看?!?br>
“比如呢?”許妍心問,“家業(yè)繼承分配?”
許妍心話音未落,林芳婷就說:“你別忘了,咱們老許家一直都有家業(yè)和端硯技藝傳男不傳女的家規(guī)?!?br>
許妍心一聽,不高興了:“誰定的家規(guī)?我怎么沒看到?”
林芳婷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嘆了口氣,才說:“我倒也不是計較家業(yè)和財產(chǎn),因為我沒能給老許家生出男丁,總覺得矮人一頭。你看你嬸嬸,哪怕硯書不是她親生的,她走在我面前都昂首挺胸的,比我自信多了。”
林芳婷口中的“嬸嬸”,是許肇實的二婚妻子李妙姿,比許肇實年輕十幾歲。但婚后她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未孕。也正因為自己沒有子女,就把許硯書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加上許硯書確實優(yōu)秀,她無論任何時候都會對許硯書贊不絕口,一口一個“兒子”地叫著,很是親昵。
他們母子到底是不是真的親,許妍心也難以分辨,但她剛剛聽了林芳婷那些話才知道,可能李妙姿平時一些不經(jīng)意的行為,偶爾也會刺痛林芳婷的心。
意識到這些,許妍心又連忙安慰道:“可能我嬸嬸本來沒這個意思,是你誤解了?!?br>
林芳婷笑了下,長長舒了一口氣之后,才接著說:“希望真的是我誤解了,總之有些時候,我心里確實不舒服。不過有時候我往深處一想,又覺得沒什么。正是因為我之前總覺得自己沒能生兒子,所以才來廣州發(fā)展,尋找自己的新天地,也為我的女兒未來的發(fā)展打個基礎(chǔ)。所以,我才有了自己的追求和事業(yè),還能在國畫行業(yè)帶你一起發(fā)展。總之還是那句話,女人最大的價值,不應(yīng)該只局限于生育價值,能給社會創(chuàng)造價值,才算真正找到自己的價值和方向?!?br>
許妍心聽罷,上前去抱了抱林芳婷:“論思想覺悟,還得是我老媽!”
“對了......”林芳婷突然想起了什么,“妍心,你去**讀研的事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我必須要去?!痹S妍心說。
林芳婷笑了,繼而輕輕推開了許妍心,“這就對了,你這不屈不撓的勁兒,還真像你的媽媽!”
“對對對......”許妍心說,“我的優(yōu)點全是繼承你的!”
“那可不!”林芳婷說,“如果不是你繼承了我的美貌和身材,還有我的審美,你現(xiàn)在怎么可能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有這么多粉絲?”
許妍心長相漂亮,身材高挑,還有敏銳的時尚嗅覺,酷愛奢品,屬于沉迷于紐約時裝周的視覺系女孩。
她最大的愿望是成為一名諸如國際時尚買手、潮牌服裝設(shè)計師或是網(wǎng)紅模特這類時尚且能與國際接軌的職業(yè)。
只是這些愿望,也僅僅是愿望,并沒有真正實現(xiàn)。
更何況,現(xiàn)在她的爺爺和父親都希望她不要“拋棄”制硯。
如此看來,這未來的擇業(yè)之路,注定是漫長又曲折??!
就在她思索間,林芳婷又開口了:“這次回去老家,在你爺爺和**面前要乖一點兒,尤其是對著你爺爺,千萬不要打扮得太時尚,也不要說太過頭的話,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接受不了這些......”
“知道了,知道了。”許妍心都有些不耐煩了,“女孩子要有學(xué)問、要端莊、要優(yōu)雅,要文靜......哎呀,這些老掉牙的東西,我都快會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