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濁世仙痞
,寒風又起,青陽城徹底被籠罩在一片冰冷的昏暗之中。,連最后一點微光都被吞噬,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像野獸在低低咆哮。陸沉靠著冰冷的土墻盤膝而坐,微微垂著眼,看似在休息,實則在感受著胸口那枚黑鐵牌傳來的微弱暖意。,這塊從小戴到大、毫無異樣的牌子,就一直在隱隱發燙,一股細微卻溫潤的氣息,順著心口緩緩流淌到四肢百骸,讓他身上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什么是修仙,只當是自已命硬、皮糙肉厚。“沉哥,你真的不疼了嗎?”王虎湊過來,瞪著一雙憨厚的眼睛,滿臉擔憂。他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陸沉,明明和他們一樣無依無靠,卻永遠像一座不會倒的山。,抬手就在王虎腦門上敲了一記,力道不重,卻帶著慣有的痞氣。“疼什么疼,再啰嗦,把你扔出去喝西北風。”,小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朝著門口一指,聲音都有些發顫:“沉、沉哥……你看外面!”
陸沉下意識抬頭,目光望過去,整個人微微一僵。
昏暗的巷子里,一道白衣身影撐著油紙傘,正緩緩走來。
風雪落在她的傘沿,凝成細碎的冰珠,卻半點都沾不上她的衣袂。眉目清冷,肌膚勝雪,周身帶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干凈與溫柔——正是蘇清寒。
陸沉幾乎是立刻就從稻草堆里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掉身上的塵土與草屑。
平日里天不怕地敢、敢打敢殺的痞子少年,此刻竟莫名有些手足無措,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可以對著混混拔刀拼命,可以對著蕭驚寒冷眼平視,可在這個干凈得像一捧月光的姑娘面前,他卻生怕自已身上的泥濘與血腥,臟了她的眼。
“姑娘……怎么又來了?”陸沉開口,聲音少了幾分平日的橫蠻,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笨拙。
蘇清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邁步,走進了這間四面漏風的破屋。
小小的屋子,仿佛因為她的到來,瞬間暖和了幾分,連刺骨的寒風,都似被隔絕在外。
她將手中提著的一只小巧食盒,輕輕放在地上,素白的手指掀開盒蓋。
里面整整齊齊擺著三個溫熱的白面饅頭,一碟清淡的咸菜,還有一小瓶淡**、散發著淡淡草藥香氣的藥膏。
“吃。”
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清淺柔和,像雪水淌過青石。
隨即,她拿起那瓶藥膏,抬眸望向陸沉身上未愈的傷口,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眸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心疼,快得如同錯覺,轉瞬便被清冷掩蓋。
“外敷。”
陸沉的心,猛地一跳。
長這么大,除了王虎和狗蛋,從沒有人這樣在意過他的傷口,從沒有人會冒著風雪,專程為他送藥、送吃的。他看著蘇清寒那雙干凈清澈、不染半點塵埃的眼睛,喉嚨忽然發緊,平日里最擅長的玩笑與痞話,此刻一句都說不出來。
“……多謝。”
最終,他只憋出了這兩個字。
蘇清寒微微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陸沉胸口微微凸起的輪廓上——那是黑鐵牌的形狀。
在看到那塊牌子的剎那,她平靜無波的眼底,終于翻起了驚濤駭浪。
她根本不是什么凡間蘇家小姐。
她是天界遺落世間的先天靈韻神體,是天道選定的下一任天界之主,身上刻著連她都無法違抗的宿命禁令:
一生不可動情,一動情則神魂潰散;絕不可戀凡人,相戀則雙雙遭天誅。
從今日寒夜,看見那個滿身傷痕卻以命護兄弟的少年開始,她的心,就已經亂了。
她不該來,不該看,不該念,更不該一次次靠近。
可她控制不住。
她怕自已一動心,就害死這個重情重義、眼底有光的少年。
怕這份剛剛萌芽的溫暖,最終變成催魂奪命的詛咒。
怕眼前這個拼了命想要守護一切的痞子,因為她,落得一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所以,她只能清冷,只能疏離,只能用最溫柔的方式,守住那道生死都不可逾越的天塹。
“你身上的牌子……”蘇清寒輕聲開口,聲音微不**地有些發啞。
陸沉愣了一下,低頭摸了**口,老實答道:“從小戴著的,撿來的東西,不值錢。”
蘇清寒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緒,再抬眼時,又恢復了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樣。
她不能多問,不能多說,更不能多留。
“我走了。”
她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煙。
陸沉看著她轉身欲去的背影,心口猛地一緊,一股莫名的恐慌與不舍涌上心頭,讓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姑娘!”
蘇清寒的腳步,驟然一頓。
“今日一飯一藥之恩,陸沉沒齒難忘。”陸沉站得筆直,盡管衣衫破爛、滿身泥濘,可眼神卻堅定如石,“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將來遇到什么難處,我陸沉這條命,都是你的。”
“刀山火海,絕不皺眉。”
蘇清寒的背影,輕輕一顫。
她背對著他,無人看見她眸中已經泛起的水光,只聽見她輕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隨風飄來:
“不必。”
“你我之間,不是人情,是天塹。”
“此生……勿念,勿近,勿尋。”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撐著油紙傘,一步步走入風雪夜色之中。
白衣勝雪,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清香,和一段連天道都不容的情深。
陸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手中緊緊攥著那瓶藥膏,指節都微微發白。
天塹。
勿念。
勿近。
勿尋。
他終于明白,蘇清寒不是看不起他,不是疏遠他。
她是在推開他。
用最溫柔、也最**的方式,守護著一個他此刻還不懂的秘密。
王虎和**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屋子里的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沉緩緩抬頭,望向蘇清寒消失的方向,那雙桀驁痞氣、從不服輸的眼睛里,沒有迷茫,沒有退縮,只有一團燃燒得愈發熾烈的火焰。
天塹又如何?
天道又如何?
你是云端月,我便登天摘月。
你是天上仙,我便逆修成仙。
“蘇清寒。”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卻字字堅定,帶著一股痞子獨有的狂傲與執著。
“不管你藏著什么樣的秘密,不管我們之間隔著什么樣的宿命。”
“我陸沉,一定會追**。”
“就算是天塹,我也要把它,踏成平地。”
風雪呼嘯,夜色深沉。
少年的心,早已越過凡塵俗世,向著那道不可觸碰、卻偏要緊握的月光,狂奔而去。
一段被天道詛咒的情深,一段以情義逆蒼天的仙路,從此,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