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世仙痞
第1章
,北風卷著雪粒子往骨頭縫里狠鉆,青陽城西北角的貧民窟,連一絲熱氣都存不住。低矮破敗的土屋擠成一團,墻縫透風,地面結冰,活脫脫一座人間冰窖。,用自已那件薄得幾乎透明的破棉襖,死死護住身后兩個半大少年。他背上、肩上、胳膊上全是青紫的腳印與鞭痕,嘴角掛著干涸的血痕,原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裳被撕得露出皮肉,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根寧折不彎的野竹。“陸沉,不過半塊窩頭,你真要拿命扛?”對面幾個街頭混混叼著干草,一臉戲謔地踹腳,語氣里滿是不屑。,那張算不上俊朗,卻自帶一股桀驁痞氣的臉上,沒有半分求饒之意。他雙眼亮如寒夜孤狼,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又野又橫的笑。“老子的兄弟,別說半塊窩頭,就是一根草,你們也碰不得。”,膀大腰圓、性格憨厚的王虎,與瘦小機靈、滿臉慌張的**蛋,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三人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從穿開*褲起便擠在一個破窩里相依為命,餓了一起搶食,冷了相擁取暖,誰若是受欺負,另外兩個人必定拼命。,還沒來得及揣熱乎,就被這幾個城里混混盯上。若是陸沉一人,打不過大可以跑,可他不能跑——他跑了,王虎和狗蛋,今天必定會被活活打死。“喲,還敢嘴硬?”領頭的混混被逗笑,抬腳狠狠踹在陸沉胸口。
一聲悶響,陸沉身體猛地一震,喉間涌上腥甜,卻硬是半步未退,反而伸手死死抓住對方褲腳,猛地一拽!那混混重心不穩,當場摔了個狗啃泥。
“反了你了!”
其余混混瞬間炸毛,一擁而上,拳打腳踢。噼里啪啦的毆打聲密集落在陸沉身上,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兩個兄弟護在懷里,用自已的血肉之軀,扛下所有傷害。
疼嗎?
疼。
疼得骨頭仿佛寸寸碎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可陸沉心里比誰都清楚,他不能倒。他是大哥,是兄弟倆唯一的依靠,他倒了,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就活不下去。
“沉哥……你別管我們,你跑啊!”**蛋哭得聲音發抖。
王虎更是紅著眼想要沖出去拼命,卻被陸沉用盡全力按在懷里,動彈不得。
“閉嘴。”陸沉的聲音沙啞干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們一根手指頭。”
他這一生,沒讀過書,沒見過體面日子,偷過、搶過、耍過無賴、當過痞子,活得像條陰溝里的野狗。可他有自已的死規矩——不欺老弱,不害無辜,誰對我好,我拿命還;誰動我兄弟,我跟他拼命。
就在這時,一股清淺干凈、與這骯臟泥濘格格不入的香氣,輕輕飄入巷中。毆打聲戛然而止,混混們下意識回頭,臉色瞬間變得恭敬又畏懼。
巷口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少女撐著一把油紙傘,眉目清冷,肌膚勝雪,周身干凈得一塵不染,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她是蘇清寒,青陽城蘇家小姐,也是唯一一個,會給貧民窟孩子送吃食的人。
混混們不敢招惹蘇家,罵罵咧咧撂下幾句狠話,灰溜溜地四散而逃。
風雪里,蘇清寒緩步走來,目光落在陸沉身上——明明滿身傷痕、狼狽不堪,卻依舊以血肉之軀,死死護住身后之人。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還帶著溫熱的白面饅頭,輕輕遞到陸沉面前。
“吃吧。”
聲音清清淡淡,像雪水落在青石之上,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陸沉一怔。
長這么大,他聽慣了打罵、嘲諷與驅趕,第一次有人,用這樣干凈溫和的語氣,對他說一句“吃吧”。他沒有接,而是先將饅頭掰成兩半,毫不猶豫塞給王虎和狗蛋,自已連一點碎屑都沒留。
做完這一切,他才撐著墻壁緩緩站起,雖然渾身是傷,卻站得筆直挺拔。他對著蘇清寒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痞氣模樣,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認真。
“多謝姑娘。”陸沉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語氣帶著幾分桀驁,“今日一飯之恩,陸沉記在心上。將來你若有難,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
蘇清寒望著他,眸心微不**地一顫。
她并非普通凡間女子,而是天界遺落的先天靈韻神體,身帶天道死禁——一生不可動情,動情則魂飛魄散;若戀凡人,必引天誅,連帶著心愛之人,也會神魂俱滅。
從看見陸沉以命護兄弟的這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經亂了。
可她不能說,不能近,不能愛。
她只能保持清冷,保持距離,守住那道連天道都不可逾越的生死鴻溝。
“不必。”蘇清寒輕輕搖頭,聲音淡得像一縷風,“你我……殊途。”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撐著油紙傘轉身離去,白衣勝雪,漸漸消失在風雪深處,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清香,和一句扎在陸沉心上的話。
陸沉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殊途。
這兩個字輕輕落下,讓他心口莫名發悶。
他低頭按住胸口,那里貼著一枚從小戴到大的黑鐵牌,冰涼堅硬,此刻竟莫名微微發燙。王虎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沉哥,那姑娘人真好,等以后我們有錢了,一定要報答人家。”
**蛋也用力點頭:“對!我們再也不要被人欺負了!”
陸沉緩緩抬頭,望向風雪籠罩的青陽城高墻,那雙桀驁痞氣的眼睛里,燃起一團從未有過的火焰。
他是混混,是螻蟻,是爛泥里爬出來的野狗。
可他偏要逆天而行。
“放心。”他聲音低沉卻堅定,痞氣里藏著一往無前的執著,
“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們離開這個破地方。”
“誰再敢欺負我們,我就打斷他的腿。”
“誰對我們有恩,我就拿命去還。”
寒夜漫長,風雪呼嘯。
少年陸沉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不知道,那道白衣身影,是他一生的執念;
那塊發燙的黑鐵牌,是他逆天的根基;
而那句“殊途”,是他此生,一定要踏碎的天塹。
仙路漫漫,自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