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修仙傳
第1章
渝古** 九峰山脈,一下就是整月。,將自已盡量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擋住那無孔不入的寒風冷雨。。,卻比山中三十多歲的藥農還要憔悴、還要蒼老。,嘴唇泛著一層不健康的青灰,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折,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潮濕的山坳里,亮得異常沉靜 —— 那是一雙被苦難反復打磨過、早已褪去少年青澀、只剩下警惕與堅韌的眼睛。。。爹娘一夜之間倒下去,再也沒有起來。那時他才十四歲,拖著同樣染了病的半條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一路向西,顛沛流離,最終在黑風嶺腳下停住了腳步。
不是他想停。
是他走不動了。
肺疾從那時起便纏上了他,日夜不休。輕則胸悶氣短,重則咳血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刺痛,仿佛胸膛里藏著一把隨時會割開血肉的碎冰。大夫說,這是瘟疫余毒侵入肺腑,又是先天不足,后天失養,三重暗疾疊在一處,便是神仙也難治。
“最多熬不過三年。”
那是他聽到的最后一句診斷。
林未沒有哭。
苦難見得多了,眼淚早就熬干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 要活。
為了活,他鉆進了人人畏懼的黑風嶺。
這里荒僻、險惡、多瘴氣、多兇獸,更有不少進山后就再也沒有出去過的失蹤者。可偏偏,這里生長著無數外界難尋的藥草。其中有一種名為凝露草的藥草,性微涼,能潤心肺、止咳嗽、壓暗疾,是他**的唯一指望。
三年來,他靠著采凝露草,熬煮湯藥,硬生生把大夫口中 “活不過三年” 的判詞,拖到了今天。
只是,拖得越久,他越明白。
凡人身軀,無依無靠,無拳無勇,在這片天地間,連一株草、一只蟲都比他活得安穩。
兇獸來了,他只能躲。
惡人來了,他只能讓。
風雨來了,他只能受。
他像崖壁上的一根野草,活著,僅僅是因為不肯死。
而這一天,黑風嶺的雨幕中,發生了一件徹底改變他心性、刻入他骨髓的事。
雨勢稍緩,林石扶著冰冷的石壁,一點點向外挪動。他必須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再找到幾株凝露草,否則今晚的藥湯就斷了。肺疾一旦發作起來,足以讓他在劇痛中熬到天明。
他走得極輕、極慢。
腳步放低,呼吸放淺,目光不停掃視四周,耳朵警惕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聲響。
這是他三年練出來的本能 ——謹慎、隱忍、絕不冒進。
在黑風嶺,粗心大意的人,都已經變成了山中枯骨。
忽然,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從山嶺深處猛地炸開。
不是風雨。
不是野獸。
是一種…… 讓人心魂都在顫抖的壓迫感。
林未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濕漉漉的山壁上,一動不敢動。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比肺疾發作時還要刺骨。
下一刻。
兩道流光在雨幕中轟然碰撞。
一聲巨響,震得群山轟鳴。
林未死死捂住嘴,才沒讓自已發出聲音。他從巖石縫隙中,膽戰心驚地向外望去。那一眼,成了他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天空中,兩道身影凌空而立。
一人白衣勝雪,劍光如練,一劍斬出,雨幕被生生劈開,長達數丈的劍氣橫掃山林,所過之處,巨樹攔腰折斷,巖石粉碎,漫天雨珠瞬間蒸發成白霧。
另一人黑袍罩體,雙手掐訣,黑氣翻滾,化作猙獰鬼爪,一爪拍下,山崩地裂,地面裂開巨大的溝壑,泥土飛濺,草木成灰。
修士。
林未腦中只有這兩個字。
他曾在山腳下的村鎮里,聽過老人們提起。世間有一群人,不事生產,不耕不織,卻能飛天遁地、搬山填海、長生不老,他們呼風喚雨,威能無窮,被世人尊稱為 —— 修士。
以前他只當是傳說。
今日親眼所見,才知道那不是傳說。
那是真正的…… 非人之力。
可更讓他心臟緊縮、渾身冰冷的,不是修士的強大。
而是那場戰斗的殘酷。
白衣修士一劍落下,黑袍人的手臂當場被斬斷,黑色血液噴灑長空,發出凄厲至極的慘叫。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苦,反而面目更加猙獰,自爆本命法寶,一團漆黑的火光炸開,將白衣修士半邊身子都染成焦黑。
白衣修士悶哼一聲,眼神冰冷無情,再次抬手,劍光暴漲。
“噗 ——”
黑袍人頭顱沖天而起,身軀從空中墜落,砸在林間,濺起一片泥水,生機瞬間斷絕。
從頭到尾,不過數息時間。
一個剛才還擁有翻天徹地之能的修士,就這么變成了一具冰冷的**。
白衣修士落在地上,看都沒看那具**一眼,只是彎腰,從黑袍人懷中搜出一枚儲物袋,神識一掃,隨即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轉瞬消失在黑風嶺深處。
整個過程,冷漠、干脆、殘酷。
山林恢復寂靜。
只剩下風雨聲,和那具漸漸冰冷的**。
林未蜷縮在巖石后,渾身冰涼,瑟瑟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震撼,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無力。
在修士面前,凡人如螻蟻。
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強,便可**予奪。
弱,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想起自已這三年的茍活。
躲避兇獸,躲避惡人,靠著幾株草藥勉強**,咳嗽咳到出血,走路走到暈厥,活得卑微、活得謹慎、活得連抬頭挺胸都不敢。
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
一場瘟疫,就能奪走他全家。
一次惡人的搶奪,就能讓他一無所有。
一次兇獸的偶遇,就能讓他尸骨無存。
一次修士大戰的余波,就能讓他粉身碎骨。
原來,他一直賴以生存的 “謹慎” 與 “隱忍”,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原來,他拼命守護的這條殘命,輕如塵埃。
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瘋狂滋生。
不是憤怒。
不是怨恨。
是不甘。
極度的不甘。
他不想一輩子做螻蟻。
不想一輩子在風雨中茍延殘喘。
不想一輩子靠著幾株草藥**,連自已的命都握不住。
他要變強。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要抓住。
從這一刻起,林石性格中那點僅存的少年軟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韌、謹慎、隱忍、果決。
他靜靜等待了半個時辰,確認那白衣修士早已遠去,才緩緩從藏身之處走出。
他沒有靠近那具黑袍修士的**。
謹慎告訴他 ——不該碰的,絕不碰;不該看的,絕不看;不該貪的,絕不貪。
修士的世界,兇險莫測,隨便一點因果,都能讓他這凡身瞬間覆滅。
他轉身,朝著與**相反的方向,一步步挪動。
就在他即將走入一片密林時,目光忽然一頓。
在一處被劍氣掃過、泥土翻涌的坡地上,幾株葉片翠綠、葉尖凝著一滴晶瑩露珠、隱隱透著一絲淡淡靈光的藥草,靜靜生長在石縫中。
林未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
凝露草。
可又不是他平日里采的那種普通凝露草。
這幾株草,葉片更潤,靈光內斂,露珠晶瑩,仿佛天地精華所聚,一看就絕非凡品。
是凝露靈草。
林未心臟狂跳。
他強壓著激動,左右確認無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幾株凝露靈草連根挖起,用布小心包裹,貼身藏好。
這東西,比他過去三年采的所有藥草加起來還要珍貴。
這是生機。
這是希望。
雨又開始下了。
林石裹緊身上的濕衣,抬頭望向黑風嶺深處。
風雨如舊,山嶺依舊。
只是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