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燼:三世狐緣
第3章
,打在竹屋的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將濕透的外衣搭在架子上,坐在炭火旁將身上烤暖和后,去柜子里找了件外衣穿上。,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咳……”,生怕吵醒床上那個“小病號”。回頭一看,阿赤正縮在床榻里,呼吸比剛撿回來那會兒平穩多了,連眉頭都不皺了,看來是舒服些了。,伸手摸了摸阿赤的狐耳。“嗯,沒剛才那么燙了,看來高燒是退了點。”她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笑了笑。,阿赤鼻子突然動了動,像是聞著啥味兒了。眼睛慢慢睜開,那雙赤金色的眼珠子在黑乎乎的屋里,跟兩盞小燈似的。它腦袋一轉,目光越過蘇卿,直勾勾盯住了桌子上的那個陶罐。
那不是早上忘了收的藥罐嘛,里頭還剩半碗黑乎乎的藥汁,苦得能皺眉。
可阿赤喉嚨里居然咕嚕咕嚕響,眼神還亮了起來,明顯是想喝。
“嗯?你該不會想喝這個吧?”蘇卿一愣。
她起身走過去,舀了小小一勺,端到阿赤嘴邊。
阿赤湊過來,小心舔了一口,立馬皺起眉頭——太苦了!可它還是仰起頭,把那一勺全咽了下去。喝完,抬頭看著蘇卿,眼睛濕漉漉的,那樣子,活像個剛吃完藥等糖吃的小孩。
蘇卿忍不住笑出聲:“嘿,你這小表情。”
她打開柜子,翻出塊蜜餞,平時都是拿來哄村里的娃吃藥用的。她掰下一小塊,放在阿赤嘴邊。
阿赤聞了聞,舌頭一舔,眼睛“唰”地亮了,一口叼住,尾巴還輕輕搖了兩下——表達了它的開心。
“甜吧?”蘇卿笑著問。
阿赤看著她,眼神明顯親昵多了。然后,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蘇卿的手心。
蘇卿手一抖,那股溫熱濕乎乎的感覺,竄進心里。她突然覺得,這間冷冷清清的竹屋,好像也沒那么孤單了。
“餓了吧?”她一拍腦門,想起自已還沒吃飯呢,又瞅了瞅阿赤,“光啃饅頭哪行,咱換點別的,吃點熱乎的!”
她站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小把曬干的野菜和半袋粗面,想了想,又加了點山藥碎。
“咱煮點面糊糊,暖暖胃。”她自言自語,一邊往鍋里倒水,一邊小聲嘀咕,“雖然不是啥山珍海味,但熱乎下肚,比啥都強。”
火苗**鍋底,水咕嘟咕嘟開了。她把面一點點撒進去,拿筷子慢慢攪著,怕糊底。面糊漸漸變得濃稠,野菜的清香也飄了出來,混著山藥的甜味,整個屋子都暖了起來。
她低頭瞅了瞅躺在干草堆上的阿赤,小聲嘀咕:“你可別光睡啊,等會兒還得吃東西呢。”
話音剛落,阿赤耳朵動了動,鼻子也跟著嗅了嗅,睜開了眼睛。
蘇卿樂了:“喲,鼻子還挺靈?行,給你也來一碗。”
她起身去拿另一個碗,一邊攪著鍋里剩下的面糊,一邊念叨:“你說你,一個狐貍,還有點挑食?藥要喝,蜜餞要吃,現在連面糊都得現煮。”
阿赤瞇著眼,腦袋歪了歪,尾巴輕輕甩了甩,像是在說:“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蘇卿笑著舀了一小碗,吹涼了,端到它跟前,“來,可以吃了。”
阿赤仔細嗅了嗅,味道還不錯,自顧自地埋頭苦吃,吃得那叫一個認真,連胡須上都沾了面糊,蘇卿看著直樂,伸手拿布給它擦了擦。
“還行?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壓箱底的本事。”蘇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小時候在山里跑,餓得前胸貼后背,就靠這招活下來的。野菜面糊,山藥打底,再加點鹽,暖胃又頂餓。
阿赤抬眼瞅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吃。蘇卿就坐在旁邊,看著它吃,自已也一口一口地吃著碗里的面糊。兩人就這么安安靜靜地吃著,屋里只有面糊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還有炭火偶爾爆個火星的“噼啪”聲。
“你說,你以前在山里,都吃啥啊?”蘇卿一邊吃一邊問,“是抓野兔,還是偷山雞?”
阿赤耳朵動了動,沒理她。
“不會是吃素的吧?”蘇卿瞪大眼,“那你可真是狐貍界的另類了。我跟你說,我見過的狐貍,哪個不是賊精賊精的,偷雞摸狗一把好手。就村頭王大娘家的雞,前年被偷了三只,最后發現腳印就是狐貍的。你說是不是你干的?”
阿赤終于抬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才偷雞!***都偷雞!”
“哎喲,還急了?”蘇卿笑出聲,“開個玩笑嘛。不過說真的,你這傷,不像是被野獸咬的,倒像是……被人傷的。你說,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該惹的人?還是說,你其實不是只普通的小的狐貍?”
她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可阿赤聽了,身子卻微微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深邃,不再像剛才那樣活潑,反倒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蘇卿察覺到不對,趕緊打住:“行行行,我不問了。吃東西嘛,開心最重要。”
她把鍋里最后一點面糊倒進自已碗里,吃完后,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把碗一放,往地上一靠,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哎呀,這一頓,真是舒坦。人啊,就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別的事。”
阿赤也吃完了,舔干凈碗底,然后慢悠悠地挪到蘇卿身邊,腦袋往她膝蓋上一擱,尾巴一卷,又準備睡覺。
“你倒會享受。”蘇卿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毛還是濕的,不過比先前好多了。“等會我給你擦擦身子,別著涼了。”
她說著,起身去燒水,一邊燒一邊念叨:“等水熱了,給你擦個澡,再把傷口重新上藥。你可別又咬我啊,我這袖子都快被你咬爛了。”
阿赤閉著眼,假裝沒聽見。
水燒開了,蘇卿拿布蘸了溫水,輕輕給阿赤擦身子。阿赤一開始還掙扎,覺得別扭,可蘇卿一邊擦一邊說:“乖啊,忍一忍,不然傷口要發炎的。”
這話一出,阿赤反倒不動了,乖乖地讓她擦,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卿看著它這副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你說你,看著兇巴巴的,其實也挺懂事的嘛。”
擦完身子,她又給阿赤換了藥。那藥是她用金銀花、地丁草和一點蛇蛻熬的,味道沖,可消炎拔毒特別管用。阿赤聞著那味兒,眉頭都皺起來了,可還是沒動,只是耳朵抖了抖,像是在**。
“忍著點,良藥苦口嘛。”蘇卿輕聲哄,“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山里摘野果子,那才叫一個甜。夏天的山莓,秋天的野葡萄,冬天還有凍梨,可好吃了。”
阿赤聽了,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似乎來了點興趣。
“你別不信。”蘇卿笑,“我從小在山里長大,哪棵樹結什么果,哪塊石頭底下有蘑菇,我門兒清。等你好了,我帶你認路,保準讓你吃個夠。”
阿赤輕輕“嗚”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上完藥,蘇卿把藥罐收好,又往炭盆里添了塊木頭,火苗“呼”地一下竄起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你說,咱們以后吃啥呢?”她靠在墻邊,望著屋頂的竹梁,自言自語,“光吃面糊糊可不行,得想辦法弄點肉。要不……我明天去設個陷阱,看看能不能抓只野兔?你吃肉,我喝湯,咱倆分著吃。”
阿赤聽了,耳朵豎了起來,眼睛也睜開了,直勾勾地盯著她。
“咋?你不同意?”蘇卿挑眉,“嫌兔子太小?那要不抓野豬?可野豬太兇,我怕咱倆都得交代在山里。”
阿赤翻了個白眼,那表情活像個嫌棄的長輩。
“你還嫌棄上了?”蘇卿樂了,“行,那你說,咱吃啥?”
阿赤沒說話,只是把腦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蘇卿愣了愣,忽然笑了:“你是想說,有你在我就不愁吃的是不是?好啊,那我可就指望你了,阿赤大俠。”
她伸手抱住阿赤,輕輕拍了拍它的背:“你說,咱倆這算不算相依為命?你救我寂寞,我救你性命,咱倆誰也不欠誰。”
阿赤沒動,只是把腦袋埋得更深了。
蘇卿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對了,你還沒正式名字呢。阿赤,這名字是我隨口起的,就因為你一身紅毛。可你總得有個正經名字吧?要不,我給你取一個?”
阿赤抬眼,一副“你隨便”的表情。
“叫……小火?”蘇卿琢磨著,“不行,太俗。叫赤焰?太中二。叫***?哎,這聽著就香,可有點不尊重你。”
阿赤一聽“***”,立馬把耳朵捂住,那模樣把蘇卿笑得直打跌。
“行行行,不叫***。”她擺手,“叫……朝霞怎么樣?跟你這身毛一個色。而且,朝霞一出,天就亮了,多吉利。”
阿赤聽了,眨了眨眼,沒反對。
“那就這么定了。”蘇卿一拍大腿,“從今天起,你就是朝霞了。”
朝霞輕輕“哼”了一聲,算是認了。
蘇卿樂呵呵地摸著它的腦袋:“朝霞,朝霞,以后咱倆一起看日出,一起吃面,一起過日子,好不好?”
朝霞沒說話,只是把尾巴輕輕繞上她的手腕。
屋外雨聲依舊,可屋里的面香還在飄著,混著炭火的暖意,還有兩個人——不,一人一狐的呼吸聲,輕輕緩緩。
這一夜,蘇卿沒有睡。她守在朝霞身邊,每隔一會兒便摸摸它的耳朵,換一次敷在它腿上的草藥。朝霞睡得很沉,偶爾會發出幾聲夢囈,像是在夢里還在奔跑,在尋找什么。
蘇卿聽著它的夢囈,輕聲說道:“別怕,我在。”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人——或者說,一個生靈,說出這樣的話。
夜深了,風停了,雨也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竹屋的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朝霞在夢中翻了個身,尾巴輕輕搭在蘇卿的手上。蘇卿看著它,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忽然覺得,這世間,或許并非只有她一個人在孤獨地活著。
這一夜,竹屋里的燈一直亮著。從此以后,秀山村的竹屋里,不再只有一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