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抄家后我在蘑菇山極限求生
第1章
“別碰那朵白傘傘——雪里毒蠅傘,0.3克就能死人!”。掌心冰涼,觸感像一塊凍透的生鐵。,**懸在半空。他垂眸看她,眼神如狼似虎,卻在目光掃過她另一只手里的黑瘤菌時,緩緩收了刀。,蘑菇山在哭。,像無數把鈍刀在剮。春丫跪在雪坑里,十指早已失了知覺,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絲剛冒頭,就凝成了暗紅的冰碴。她用最后一塊松脂油布裹著破砂鍋——那是阿娘咽氣前塞給她的,并蒂蓮的油布,庶女出嫁時才能用的規(guī)格——在雪地里刨了半個時辰,終于摳出一朵黑瘤牛肝菌。,在雪光下清晰刺眼。那是幼時父親教她認的“活命記號”。“雪下三尺,黑瘤褐點,傘開如掌,鮮味十倍。”她低聲念著,聲音被風撕碎。《地方菌貢冊》里的口訣。父親任戶部侍郎時,她跪在地上幫他研墨,聽他一句句念。那時她以為,識菌不過是閨閣消遣,就像嫡姐學的刺繡、撫琴一樣,是為將來嫁個好人家添的**。
直到三個月前,官兵踹開蘇府朱門。
直到嫡母把她推向刀尖,說“庶女賤命,擋一擋”。
直到流放路上,兄長笑著摸她的頭說“你瘦,少吃點”,半夜偷走她全部干糧。
直到阿娘在雪溝里掏出這塊油布,凍裂的手指劃傷她的臉,氣若游絲地說:“帶著,嫁人用。”
然后咽了氣。
春丫把黑瘤菌塞進嘴里嚼碎,腥甜的汁水混著冰碴滑進喉嚨。她沒哭。眼淚會結冰,會凍爛眼皮,讓她活不過下一個時辰。她只是把油布裹得更緊,像裹住阿娘最后一點余溫。
遠處有狼嚎。
她沒抬頭,繼續(xù)刨。第二朵,第三朵。木片標尺插在雪地里,刻著她父親的手跡——“三尺為界,過淺則凍,過深則埋”。她得在天黑前攢夠三日的量,然后找個背風的雪洞,用松脂和菌渣燒一堆慢燃炭,熬過去。
狼嚎近了。
春丫終于抬頭,看見雪坡上有雙眼睛。
不是狼。狼的眼睛是綠的,這雙眼是黑的,像兩口枯井,映著雪光,也映著她——跪在地上的,瘦小的,像只凍僵鵪鶉似的她。
男人從雪坡滑下來,動作帶著軍體特有的利落,卻無聲。他走到她面前,春丫才發(fā)現他有多高,影子能把她整個罩住。他穿著獸皮,肩上扛著一只死鹿,血已經凍成黑紅的冰碴。
他手里有刀。
春丫盯著那把刀,忽然笑了。她舉起手里的黑瘤菌,又指了指雪坑邊緣——那里長著一叢白傘傘,傘蓋雪白,點綴著紅斑點,在雪地里像一群跳舞的小人。
“毒蠅傘,”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墻,“0.3克致幻,3克致死。你想吃,我?guī)湍阏!?br>
男人沒動。
春丫把黑瘤菌舉得更高:“這個,黑瘤牛肝菌,無毒,鮮味。我挖了三朵,分你一朵,你教我——”她頓了頓,“這山哪里還有背風的洞。”
交易。不是乞食。她不會跪,不會再跪了。蘇府的朱門前她跪過,流放的路上她跪過,阿娘死的時候她跪著求人救——沒一個救她。
男人忽然動了。
他伸手,不是接菌,是拽她的手腕。春丫掙扎,砂鍋差點脫手,她死死抱住,像抱住阿**尸骨。男人力氣大得可怕,單手把她從雪坑里拖出來,拖過雪地,拖向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雪洞。斜向下的,入口窄,里頭闊,像**,像墳墓。
春丫被扔進去,摔在獸皮堆上。她立刻翻身坐起,背貼洞壁,砂鍋護在胸前。眼睛適應黑暗后,才看清洞里的陳設——
磨刀石,濕的,有血槽。
三等獸皮,上等白狐,中等灰兔,下等雜毛。
還有一塊軍牌,壓在磨刀石下面,露出半個字:“鎮(zhèn)北”。
春丫的血液凍住了。鎮(zhèn)北軍,前朝最精銳的斥候營,三個月前因“通敵”案被整肅,活下來的都流放到北疆雪山——據說,是讓他們“守山”,其實是等死。
男人在她對面蹲下,開始磨刀。
霍霍聲里,春丫盯著他的臉。年輕,二十四五,眉骨上有道舊疤,從眉心劃到太陽穴。他不說話,一個字也不說,只是磨刀,時不時抬眼看她,目光像在看一只獵物,又像在看一件工具。
春丫忽然跪下。
不是跪他。是跪那塊軍牌。
“軍爺,”她說,額頭抵在凍硬的獸皮上,“我會識菌,這山上的菌,毒的還是鮮的,我一眼能辨。我能幫你找吃的,我能幫你——”她頓了頓,“活下去。”
磨刀聲停了。
男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拇指推著刀柄,把**緩緩推入鞘中。那姿勢像軍禮,像收勢,像某種承諾。
他將軍牌翻了個面,“鎮(zhèn)北”朝下。
春丫不懂這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見男人從獸皮堆里抽出一張下等雜毛皮,扔給她。然后,他指了指洞的最深處,背風的位置。
那是讓她睡的意思。
春丫沒動,她抱著砂鍋,看著男人重新拿起刀——不是**,是剝皮刀,開始處理那只死鹿。他的動作很快,很準,像做過千百遍。鹿皮完整剝下,內臟分類,肉切成條,掛在火塘上方。
火塘。春丫這才注意到,洞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火塘,松脂燃燒,發(fā)出橙紅的光。
男人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計算,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他拿起一塊鹿肉,扔給她。
春丫接住,沒吃。
“我不吃來路不明的肉。”她說。
男人挑了挑眉——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有表情。然后他拿起那塊肉,自已咬了一口,嚼,咽下去。又剖開剩下的一半,給她看內臟——新鮮,無毒。
春丫還是不吃。
她把懷里的黑瘤菌干推過去,三朵,全推過去。然后,她指了指他的鹿肉,又指了指自已的菌干。
交換。不是乞食。是交易。
男人看著那三朵菌干,又看著她。他的目光停在她的油布上——并蒂蓮的油布,在火光里泛著陳舊的黃。
他認出來了。春丫確信他認出來了。這是庶女的嫁妝規(guī)格,是賤籍的象征,是她這輩子抹不去的烙印。
但他沒說什么。只是拿起一朵菌干,聞了聞,然后,點了點頭。
同意。
春丫終于松了口氣。她拿起鹿肉,小口咬下,肉已經凍硬,像嚼冰,但她嚼得很慢,很仔細,讓每一口熱量都流進胃里。
男人繼續(xù)處理鹿皮,火塘噼啪作響。
春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你啞了?”
男人背影一僵。
“鎮(zhèn)北軍的斥候,”春丫說,聲音輕得像雪落,“我聽說過。你們吃解藥,先嘗,替將軍嘗。有人啞了,有人死了,有人……”她沒說完。
男人轉過身,看著她。那兩口枯井似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像冰層下的暗流。
他拿起**,在雪地上寫了兩個字。字跡凌厲,像刀刻:
“賀塖。”
他的名字。或者,他僅有的,還能發(fā)出的聲音。
春丫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她拿起一塊樹皮,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三個字,推給他:
“蘇春丫。”
交易達成。名字交換。在零下三十度的蘑菇山,在一個不知能不能見到明天太陽的雪洞里,一個抄家庶女,一個啞聲斥候,用三朵菌干和一塊鹿肉,簽訂了活下去的契約。
洞外,狼嚎又起。
但春丫不害怕了。她抱著砂鍋,裹著雜毛獸皮,在火塘邊蜷縮成胎兒的姿勢。并蒂蓮的油布貼在臉上,阿**味道已經散了,但她假裝還能聞到。
賀塖坐在洞口,背影如刀,替她擋住風。
她不知道他能護她多久。她只知道,明天天亮,她還要去找菌。找黑瘤菌,找松針,找一切能讓她們活過這個冬天的東西。
雪會化,菌會出,她會活。
這是她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