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南像是感覺不到疼，抬手擦掉額角上的鮮血，聲音輕的像風，“你也不配我愛你了。”

他愛的是五年之前的那個宋明月。

是在他被欺負的時候保護他的宋明月。

是一起跑到雪山上立下誓言的宋明月。

而不是現在這個愛著沈肖的宋明月。

宋明月胸腔頓時像是炸開，眼底噴火。

“沈司南，你有什么資格說這句話？”

“因為你所有事情都變了！因為你沈肖死了！因為你我的孩子死了！你就是個罪人！”

“你這輩子就只配贖罪！”

她眼睛紅的滴血，摁著他的腦袋，狠狠地往墓碑上砸。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聽得人心尖發顫。

可宋明月只剩下怒意。

沈司南只覺得鮮血模糊了雙眼，也模糊了他的眼淚。可他沒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明月停下來，卻沒有放過他，像拖垃圾一樣把他拖著往外走。

“你弄壞了阿肖的遺照，反正你們長得都差不多。現在你就去給他拍一張，貼在他的墓碑上。”

沈司南臉色一僵。

她居然要自己拍遺照……

還是給沈肖拍？

就算是他要死了，他也絕不會讓自己的照片貼在沈肖的墓碑上。

那種人不配！

沈司南眼眶通紅，掙扎著嘶吼：“宋明月，你放開我！”

任憑他怎么掙動，身前的女人始終步履沉穩，攥著他的手腕，半點不松。

沈司南突然猛地低頭，狠狠一口咬在她手背上。

皮肉撕裂的痛感傳來，宋明月眉心驟然擰緊，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沈司南，你瘋了？”

巴掌力道又狠又重，沈司南被打得踉蹌著摔在地上，掌心不偏不倚磕在一塊尖銳的碎石上。

刺骨的疼意順著掌心蔓延，卻遠不及臉頰上那**辣的灼痛來得鉆心。

她居然打了他……

因為父母不愛，他從小性格自卑膽小，反倒是宋明月一直在保護他。

十六歲那年，他被同班男生扇了一巴掌，是宋明月攥著自己的手狠狠替他還了回去。告訴所有人，不許動他。

可現在，這一巴掌，是她親手給他的。

宋明月像是后知后覺地回過神，**的那只手驀地控制不住地發顫。

看著地上久久沒有動彈的人，她蹲下身，想要碰一碰他的臉頰，卻被沈司南偏頭躲開。

那只手，僵在了空中。

沈司南面無表情的抬起手，將掌心的碎石拔了出來，仰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是要拍遺照嗎？走啊。”

那笑，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剜過宋明月的眼睛。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等她回過神時，沈司南已經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照相館的門被推開，冷風裹挾著他身上的血腥味涌了進去。

沈司南看向鏡子里頭發凌亂，臉上身上全是血的人，活像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老板被這模樣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開口：“先生，您……您要不要先去醫院？”

沈司南緩緩搖頭，“不用，我拍遺照。”

話音剛落，宋明月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

聽到“遺照”兩個字，她的心臟猛地一抽，手不自覺地攥緊。

明明是給沈肖拍。

為什么他說出來像是給自己拍一樣？

她看著沈司南擰開水，洗去滿臉的血污，抽出紙巾擦去臉上的水珠。

他對著鏡子打量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轉身就要往外走。

宋明月心底一緊，下意識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兒？”

沈司南緩緩回頭，看向她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

“你放心，我不會跑。這身衣服全是血，你這么寶貝沈肖，總舍不得讓他的遺照，穿得這么難看吧。”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哪里觸及到了宋明月的逆鱗，沈司南幾乎是被她拽著到了旁邊的服裝店。

“給他換一條紅色的西裝！”

宋明月朝旁邊的服務員下命令。

聽到紅色，沈司南眼睛一紅，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宋明月，選白色好不好？”

他喜歡白色。

這算是給沈肖拍遺照也算是給自己拍。

但不想選沈肖喜歡的紅色。

宋明月冷著臉甩開他：“你沒資格挑選，阿肖喜歡紅色。”

穿上衣服，他幾乎成了另一個沈肖。

而宋明月的眼神緊緊的鎖在他身上下不來。

像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而那個人，就是沈肖。

沈司南不愿再看，收回視線，看著前面的老板，露出了一抹微笑，杏眼彎成月牙，煞是好看。

旁邊的宋明月看到這個笑，似乎像是回到了十六七歲那時候。

可是他背叛了她，背叛了她們的感情！

看著手上的黑白照。

沈司南嘲諷的笑了聲。

最后，連張遺照都是自己不喜歡的。

“沈司南！”

沈司南還沒反應過來，肩頭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接完電話回來的宋明月眼底淬著怒火，“你弄壞阿肖的遺照就算了，你現在居然敢讓人去燒我兒子牌位所在的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