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門有道,不賭為贏
第二章 四爺
年幼的我當時被王德發拎在手中,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雞一般。
臘月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但此時我的心里面更多的是慌亂。
我看著這個老頭,他的臉皺得像個干癟的核桃,雖戴著墨鏡,但我知道他此時的目光全放在了我身上。
“四爺,你看,這是我的外甥林七。”
王德發的聲音顯得很是諂媚,我就像是物品一般,被他拎著往前遞了出去。
而那被稱為四爺的老頭沒有說話,他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呢?
枯瘦如柴,指甲顯現出了一種青灰的顏色,他伸出手,并沒有摸我的臉,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小手。
我猛地被驚了一下,想要把手縮回去,卻感到手已經被握住,動彈不開,他的手心涼得驚人,就像是我頑皮時老是玩的寒冰般冰涼。
而這個老頭很怪,他捏著我的手指,一節一節地摸索了過去,動作很慢,很詳細。
就在那一瞬間,我分明看到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微微上揚起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墨鏡后的眼睛,我雖然看不到,但我卻能感覺到他的欣喜。
多年之后回想當時那個場景,也是不由得感慨,想必那便是我與四爺的緣分。
?“手白,骨軟,掌心無汗。”四爺的聲音很是沙啞,卻透露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隨即沉默良久之后,四爺看著我,帶著憐憫般說道:“是個天生吃這碗飯的種。”
王德發聽完這句話,眼神當中冒出來的光芒,比陽光照在雪地里還要明亮。
只見他點頭哈腰地湊了過去,嘿嘿笑著說道:“那是!四爺,這林家雖然沒出過什么大人物,但根骨是沒得說的。你看,這孩子您還滿意?”
顯然,王德發是沒有聽明白四爺話語當中的意思。
四爺收回了手,藏進了那寬大的袖子當中。
隨后盯著王德發,冷笑著開口說道:“王德發,你欠我的那五萬塊賭債,加利息一共是六萬八。”
“這孩子,能抵五萬。剩下的,給你一個月時間。”
聽完此話,我猛地抬起了頭,雖然當時我只有6歲,但我聽明白了兩人話語當中的意思。
我也明白了,這個被我叫做大舅的人,沒有在我爹死的時候第一時間來我家,而是等了幾日才來到我家,第一時間把我給帶了出去。
他不是來救我的,是拿我來抵債的。
這個王德發,平日當中就很是游手好閑,喝了酒之后,就去縣城當中的場子里面**,后來甚至還拉上了我爹。
我爹在世的時候,沒少接濟他,可誰能夠想到,他欠了這老頭的賭債之后,第一時間想的是把我給賣掉。
多年之后,當我再次踏上這片黑土地之時,王德發已經老得縮成了一團,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放他一條生路。
我當時只是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想起了那個臘月的雪天。
我沒有殺他,只是讓他嘗到了真正的傾家蕩產,讓他像條老狗一樣,茍活在這個世上,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當時王德發在聽到能夠抵5萬之后,臉色先是僵硬了一下,但隨即又換上了那副奸笑。
對著四爺笑著說道:“成!四爺您說五萬就五萬!能給你當徒弟,是這小崽子的福氣。”
他將我一把推到了四爺身邊,然而就是這一推,將我推向了一個完全陌生、黑暗,卻又充滿了刺激與詭詐的世界。
四爺用手掌拍了拍我的頭,聲音當中不帶一絲感情說道:“跟我走吧!”
我沒有選擇,當然,當時的我更多的是害怕,我只知道我爹死了,娘不見了,自己又被舅舅賣給了一個陌生人。
我完全沒有選擇,只能跟著這人走。
就這般,四爺帶著我離開了這里,但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房子,我家的房子。
之后的12年當中,我就跟著四爺生活了,說句實話,四爺待我不薄。
可以說是把我當做**人一樣培養,12年當中,從來沒有虧待過我。
不僅教我各種賭術,還帶著我去往了全國各地。
不過更多的時間當中,我卻是練習著賭術,在教我賭術的期間,四爺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
每天天不亮,四爺就會把我叫起來,他會搬一張太師椅,坐在陰影當中,慢悠悠地喝著發苦的茶,而我則開始練起了他所謂的童子功。
“小子,聽好了。”
“藍道江湖,千門為首。千門之中,有八將之說,這叫正、提、反、脫、風、火、除、謠。”
我站在風雪當中,手凍得通紅,卻不敢有絲毫亂動。
“正將,就是你我要做的,主博弈,是一局之首。提將,負責物色肥羊,把客引進來。”
“反將,專門用言語相激,讓客人上頭。脫將,是事后的掩護和撤退。”
“風將,負責望風報警。火將,就是武力壓制,解決鬧事的。”
“除將,負責善后,跟官面上打交道。謠將,就是制造假消息,設局釣魚。”
四爺所說的乃是千門中最重要的八將,也是老千中的團隊,這八個人可以是八個人,也可以是八十個人,但正將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指揮大局之人。
后面的日子當中,四爺帶我去了很多的地方,從南疆到陜北,又到津門,蘇杭,北上廣,但無一例外的,四爺所去的這些地方,都是與人進行**。
大多數時候都是輸多贏少,通過跟著四爺學習,我也算是看出來了,凡是他帶我去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是有人出千的。
我甚至還天真地問過四爺一句好笑的話語,那就是如果出千被抓住怎么辦。
而四爺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但卻緩緩伸出了他的右手,他右手上的小拇指不見了。
四爺從來都是用左手跟別人賭,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右手。
看著我有些震驚的表情,四爺用右手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道:“在牌桌上被抓出老千,就要認賭服輸。”
“那四爺你這是在牌桌上被抓住了的?”
我依稀記得,這是我當時問出的話語。
但四爺卻是搖了搖頭,哈哈大笑說道:“牌桌內,我沒有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