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著沒入黑暗深處。陳默租來的SUV開著遠光燈，也只能勉強照亮前方幾十米。雪花在光束中狂舞，撲向擋風玻璃，雨刷器單調地來回擺動，發出令人焦躁的刮擦聲。。他憑著兒時模糊的記憶和柳姨電話里粗略的指引，在岔路口憑著直覺選擇。輪胎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車廂內除了引擎的低吼，只剩下他自已的呼吸聲。，那個硬殼筆記本像一塊燒紅的炭，即使隔著布料，也散發著灼人的存在感。還有那把冰冷的老式黃銅鑰匙，被他塞在沖鋒衣的內袋里，緊貼著胸口，每一次顛簸都能感覺到它的堅硬。，燈光越稀，黑暗越濃。兩側是黑黢黢的山林輪廓，在風雪中沉默地矗立，像無數巨大的、沉默的旁觀者。偶爾能看到遠處山坡上零星幾點昏黃的光，那是還沒搬走的留守人家。，儀表盤顯示油量已經不多。就在陳默懷疑自已是不是徹底迷路的時候，前方山坳里，終于出現了幾片零散的低矮房屋輪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幾乎沒有光亮。。、早已枯死的老榆樹在車燈照射下顯出身形。枝椏扭曲地伸向天空，落滿了雪，像一只骨節嶙峋的巨手，絕望地想要抓住什么。陳默記得這棵樹，爺爺筆記本里那張老照片的**就是它。此刻親眼見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碾過村口積著深雪、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土路。輪胎幾次打滑，車身搖晃。村子里死寂一片，聽不到狗吠，也看不到人影。許多房屋明顯已經廢棄，窗戶黑洞洞的，墻皮剝落，在雪夜里顯得格外破敗荒涼。
按照柳姨的描述，陳家的老宅在村子最東頭，靠近山腳。他小心翼翼地駕駛，終于看到一處相對完整的院落。院墻是土坯壘的，塌了半邊，院門是兩扇厚重的、油漆剝落的舊木門，此刻虛掩著，在風里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陳默把車停在院外空地，熄了火。引擎聲消失的瞬間，無邊的寂靜和寒冷立刻包裹上來。他戴上手套和**，拿上手電筒，背上背包，推門下車。

腳踩進沒及腳踝的積雪里，冰冷刺骨。他走到院門前，借著雪地反光和手電，看清了門板上殘留的、模糊的春聯痕跡。門沒鎖，他輕輕一推，門軸發出干澀刺耳的**，在寂靜中傳得很遠。

院子里同樣積滿厚厚的雪，只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從院門口延伸到正屋方向，看大小是個成年人，但腳印很淺，似乎來人體重很輕，或者……雪太松軟？腳印到正屋門口就消失了，門關著。

正屋是三間連在一起的舊式瓦房，中間是堂屋，兩邊是東西廂房。房子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墻皮剝落得厲害，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溜子。東廂房的窗戶果然是破的，用塑料布潦草地蒙著，在風里嘩啦作響。

柳姨說的沒錯，東廂房那邊……他握緊了手電筒，光柱掃過院子。除了那串腳印和正屋，角落里堆著些柴火和廢棄的農具，都蓋著雪，看不出近期有人動過的痕跡。

他走到正屋門前，掏出那把黃銅鑰匙。鎖孔銹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用力擰動，里面傳來“咔噠”一聲悶響。門沒開，似乎里面還插著門閂。

陳默皺了皺眉，正想著是不是該繞到后面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或者去找柳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東廂房那扇蒙著塑料布的破窗戶后面，似乎有光一閃。

極其微弱，幽綠幽綠的，一閃即逝。

像是……手電筒隔著有色塑料布照出來的光？還是別的什么？

他心頭一緊，立刻將手電光柱轉向東廂房窗戶。塑料布被風吹得不斷鼓動，光線透過褶皺和破洞，在雪地上投下晃動扭曲的影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剛才那綠光，是錯覺嗎？還是真有人藏在里面？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只有風聲，雪落聲，還有自已越來越響的心跳。

“有人嗎？”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院子里顯得格外突兀，很快被風雪吞沒。

沒有回應。

陳默猶豫了幾秒，決定先不去管東廂房。爺爺筆記里提到的是“東廂房，第三塊地磚下”，但開門的鑰匙在“灶膛左數第七塊磚后”。灶膛應該在正屋的廚房，也就是西邊那間。

他繞到房子側面，西廂房這邊窗戶完好，但都糊著報紙，從外面什么也看不見。后門也是鎖著的。

看來只能想辦法進正屋。他回到正門前，用力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他想了想，從背包側袋摸出一把多功能軍刀，抽出最薄的那片刀刃，小心地從門縫里***，一點點試探著撥動里面的門閂。

金屬摩擦木頭發出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半是用力，一半是緊張。

“咔。”

一聲輕響，門閂被撥開了。

陳默收回刀，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門向內敞開，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味和某種淡淡草藥氣的陳舊空氣撲面而來。他用手電照進去。

堂屋里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和兩條長凳，靠墻放著幾個落滿灰塵的壇子。正面墻上貼著一張顏色褪盡、模糊不清的年畫。地面是夯實的土地，凹凸不平。

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手電光在昏暗的室內劃動，照亮飛舞的塵埃。空氣冰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左邊是東廂房的門，關著。右邊是西廂房的門，也關著。

按照老式布局，廚房灶膛應該在西廂房。

他走向西廂房門。門沒鎖，一推就開。里面更暗，手電光掃過，首先看到的是一張鋪著破席子的土炕，炕對面是一個用磚石壘砌的灶臺，上面架著一口巨大的、布滿鐵銹的黑鐵鍋。灶臺連著土炕，是典型的東北老式取暖做飯一體的設計。

陳默走到灶臺前。灶膛口黑乎乎的，里面積著厚厚的柴灰。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開始數左側的磚塊。

這些磚塊砌得并不十分規整，大小不一，有些還裂了縫。他耐著性子，從左往右，一塊一塊數過去。

一、二、三……六、七。

第七塊磚。

他伸出手，用力去摳那塊磚的邊緣。磚塊砌得很牢，紋絲不動。他又試了試上下左右幾塊，發現第七塊磚似乎比周圍的略微松動一點。

他拔出軍刀，用刀尖小心地**磚縫，慢慢撬動。磚縫里的灰泥早已粉化，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撬了幾下，那塊磚果然活動了。

他放下刀，用手指抓住磚塊邊緣，用力往外一抽。

磚塊被抽了出來，露出后面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陳默立刻用手電照進去。

洞不深，里面果然有東西。

是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外面還纏著幾圈細細的麻繩。

他小心地取出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油紙很舊，泛著黃褐色，但沒有破損。他解開麻繩，剝開一層又一層油紙。

里面是一個扁平的、生滿了暗綠色銅銹的……銅盒。

盒子不大，約莫巴掌寬，兩指厚，沒有鎖，盒蓋和盒身嚴絲合縫。盒蓋上似乎刻著一些紋路，但被銅銹覆蓋，看不太清。

陳默的心臟怦怦直跳。這就是爺爺藏起來的東西？里面是什么？另一本筆記？還是……別的什么？

他用力想打開盒蓋，但盒蓋銹死了，紋絲不動。他不敢用蠻力，怕損壞里面的東西。看來得找工具。

他把銅盒重新用油紙包好，塞進背包。然后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連通東廂房的那扇門上。

東廂房……第三塊地磚下。

鑰匙找到了，下一步，就是東廂房里的東西。

他走到東廂房門前，握住門把手，冰涼刺骨。輕輕一擰，門沒鎖。他緩緩退開。

門軸發出更刺耳的尖叫，像是很久沒被打開過。一股更濃的、帶著潮濕木頭腐朽味道的氣息涌出來。

手電光射入。

東廂房比西廂房更雜亂，堆滿了各種老舊家具和雜物：破衣柜、缺腿的椅子、散了架的紡車……上面都蒙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地面同樣是夯土地，但似乎鋪過一層青磚，只是很多磚塊都碎裂了，高低不平。

第三塊地磚……

陳默用手電照著地面，從門口開始數。磚塊排列并不完全規整，他只能大致估算。

一、二……大概這個位置是第三塊。

那是一塊顏色略深的青磚，邊緣有缺損。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聲音有些空。他抽出軍刀，沿著磚縫撬動。這塊磚比灶膛那塊松得多，幾下就撬了起來。

磚下是一個淺淺的土坑。

坑里放著一個東西。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不是筆記本，也不是什么文件。

那是一枚牙齒。

一枚很長、微微彎曲、尖端銳利、通體呈現出一種骨白色、卻在手電光下隱隱泛著一種冰冷玉石光澤的……

狼牙。

巨大的、絕非普通野狼所能擁有的狼牙。

牙根部位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像是陳舊血漬的痕跡。

它靜靜地躺在土坑里，像是在這里沉睡了八十年，等待著被重新挖出的這一刻。

陳默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筆記本里提到的“勒死四只狼崽”、“取走乳牙”……難道是真的？這就是其中一枚？

他顫抖著手，想去拿那枚狼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牙齒的瞬間——

“哐當！”

一聲巨響，從他身后、堂屋的方向猛然傳來！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門上！

陳默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縮回手，倏然轉身，手電光慌亂的掃向堂屋。

堂屋通往院子的大門，不知何時，竟然關上了！

而他剛才進來時，明明沒有關門！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透過門板的縫隙，他看到了一點點幽綠、閃爍的光芒。

和在窗外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綠光就貼在門外，一動不動。

緊接著，一個極其輕微、仿佛直接鉆進他腦子里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某種非人的冰冷和……悲傷？

“找……到……了……”

陳默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手電光柱下，那枚躺在土坑里的蒼白狼牙，正對著他，在黑暗中，閃爍著妖異而沉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