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忠誠
第2章
,天還沒亮透。。爛尾樓里沒有窗戶,夜風灌進來跟刀子似的,那床破棉被根本頂不住。我縮成一團,牙齒打了半天架,最后還是爬起來,跺著腳在樓里轉圈。,天也亮了。。三天期限,今天是第一天。去還是不去?不去,下次見面就不是打一頓的事了;去了,這輩子就真成了西峰的人。,肚子先叫了。我往老城區那邊走,想去看看賣紅薯的老頭出攤沒有。,我停住了。。,是遠遠地站著,指指點點,沒人敢靠近。路中間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頭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引擎蓋翹起來,冒著白煙。駕駛座的門開著,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后座的門也開著,但車上沒人。
我正想繞開走,余光掃到路邊的小巷口——有個人靠墻坐著,低著頭,看不清臉。
按理說這不關我的事。街頭第一條規矩:看見事就跑。
但我剛邁出一步,就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街對面四五個男人正往這邊沖,手里拎著家伙——有棍子,有刀,有一個手里甚至握著把****。
他們直奔那條巷子。
我站的位置剛好能看清巷子里那個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深灰色大衣,額頭上全是血。他聽見腳步聲,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使不上力,又跌坐下去。
然后他抬頭,正好和我對上眼。
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恐懼,不是求救,是一種很復雜的東西——像是認命了,又像是不甘心。
按我的性子,這時候應該轉身就跑。我跟他又不認識,犯不著把命搭上。
但我沒跑。
不是不想跑,是那幾個人沖過來的方向,剛好堵住了我往巷子里鉆的路。我往后退了兩步,背抵上墻,心想完了,被卷進去了。
可那幾個人沒理我。他們直奔巷子口,領頭的那個喊了一聲:“人在里面!”
就這一聲,讓我聽出不對勁了——他們知道他在那兒。不是碰上的,是奔著他來的。
巷子里那個人撐著墻想站起來,又滑下去。那幾個人越來越近,領頭的已經把槍舉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已哪根筋搭錯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沖進了巷子,一把拽起那個人,拖著就往巷子深處跑。
“走!快!”
他腿軟,根本跑不動,幾乎是被我拖著。后面傳來罵聲:“**,那小子是誰?攔住他!”
腳步聲追上來。我咬著牙,把他往旁邊一拐,鉆進一條更窄的巷子。臨豐老城區的巷子跟蜘蛛網似的,我混了三年,閉著眼都能走。七拐八繞,翻過一道矮墻,最后鉆進一個廢棄的院子里,把他按在一堆破木板后面。
外面腳步聲亂了一陣,有人在罵:“搜!跑不遠!”
然后聲音漸漸遠了。
我靠著墻,喘得像條狗。那個人癱在木板堆里,也在喘。他的額頭還在流血,順著臉往下淌,把大衣領子都染紅了。
過了很久,我確定外面沒動靜了,才慢慢探出頭去看。巷子空空的,那幾個人不知道搜到哪兒去了。
我縮回去,看著他。
他也在看我。
他喘勻了氣,先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按在額頭上。然后才開口:“小兄弟,謝謝。”
聲音很穩。不像剛死里逃生的人。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他。這人不簡單。
他又問:“你叫什么?”
“阿杰?!?br>
“阿杰?!彼c點頭,“好名字。”
我沒覺得這名字哪好,但沒接話。
他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往這邊跑?”
“我在這片混了三年,巷子都熟?!?br>
他點點頭,沒再問。他撐著地站起來,有點晃,我扶了他一把。他站穩了,拍拍我的胳膊:“今天的事,你救了我一命。這個人情,我記著?!?br>
我還是沒說話。其實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知道剛才那幫人是誰嗎?”
我搖頭。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西峰的?!?br>
我心里咯噔一下。
西峰。又是西峰。昨天刀疤剛逼我入伙,今天就撞上西峰的人辦事。我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你呢?”他問,“你是哪邊的?”
“我哪邊都不是?!蔽艺f,“就混口飯吃?!?br>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有點發毛——不是兇,是太深了,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住。
“阿杰,”他沒回頭,“你今天得罪了西峰的人,自已小心點。”
說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想起來:這人誰啊?我救了他,連名字都不知道。
結果沒走幾步,就看見巷子口站著幾個人。穿著黑衣服,站得筆直,一看就不是普通混混。
他們看見我,上下打量了一眼,沒理我,繼續往巷子里張望。
我走過去的時候,聽見其中一個人對著對講機說:“沈總找到了,在老城區這邊,人沒事。有人救了沈總,一個年輕小子……”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群黑衣人。
沈總。
臨豐姓沈的老板,還能是誰?
東盛集團,沈建國。
我站在巷子口,風吹過來,有點冷。
沈建國。
我剛才救的,是東盛集團的老板。
刀疤逼我入伙西峰,我轉頭救了東盛的沈建國。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在這臨豐,怕是沒法混了。
我把手**口袋,低頭往前走。
口袋里有個東西硌了我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是張名片。不知道什么時候塞進來的。
名片上印著三個字:沈建國。下面一行小字:東盛集團董事長。
我捏著那張名片,站在人民路的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賣紅薯的老頭在對面出攤了,正往我這邊看。
我沒過去。
我只是站在那里,捏著那張名片,半天沒動。
東盛集團。
沈建國。
我低頭看著名片上的字,風吹得它直抖。
我怎么就救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