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畫骨難畫皮
第三章
門被從外打開,顧臨澄穿著一身廣袖長袍,不再是冰冷模樣。
他聲音放緩,熟悉的桃花眼中滿是擔憂:
“晴兒,你身子可好些了?”
符晴別過頭,并未理會。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好似抱著什么珍寶:
“那釘板......我動過手腳。你只受了皮外傷,筋骨無礙,你很快就會好?!?br>
她一臉枯寂,身體上的傷會好,可心不會了。
他望著她失望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忍,掙扎開口:
“所以,”
他頓了頓:
“今夜為縣主壓驚的百花宴,你必須到場當面致歉?!?br>
符晴猛地抬頭,難以置信他竟然會如此荒謬。
向仇人道歉?
要她為殺害姐姐的仇人洗白污點?
顧臨澄似乎早料到她的反應,嘆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柳姨體弱多病,在江南安養身子,不知道符雁的事會如何......”
符晴瞳孔驟縮,好似窒息,一時間渾身發顫:
“不要......”
“我去。我去道歉?!?br>
父親殉情而去后,繼母柳姨未曾改嫁,將她們姐妹視如己出,悉心教養十年。
才沒讓族中長輩將她們隨意發嫁。
如今的柳姨,那是她僅存的親人。
顧臨澄太了解她,了解到要用柳姨威脅她。
她痛苦地合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忍。必須忍。
只要等到北疆來人......就可以......
顧臨澄的目光落在她斑駁的手上,聲音有些發緊:
“給你一炷香。收拾妥當,上好藥......再動身?!?br>
百花宴上,文人墨客往來談笑,舞姬廣袖翩躚。
宋時音端坐上首,正與幾名文人斗酒行令,言笑晏晏。
見顧臨澄來,她立即起身,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笑容明媚:
“臨澄哥哥來晚了,該罰酒三杯才是?!?br>
目光轉到他身后,她笑意更深,揚聲便道:
“喲,符晴妹妹也來了?可要好好招待?!?br>
她嗓音清亮,引得席間眾人側目。
“咱們女詩仙符雁,死于非命真可惜啊,妹妹不要難過,這里全是你姐姐的傾慕者?!?br>
“你要受了委屈,我們都能為你......主持公道。”
符晴見她提到姐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傳來才勉強壓住洶涌的恨意。
她忍辱負重低下頭,一字一頓:
“縣主,此前公堂之上,是我冒犯。請您......恕罪?!?br>
她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無比,心都在滴血。
“哦?妹妹是來道歉的呀?”
宋時音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與輕蔑。
她身后立刻有人幫腔:
“這算哪門子道歉?污蔑縣主清譽,連個下跪都不肯,毫無誠意!”
下跪?
符晴呼吸一滯,倏地看向顧臨澄。
他對宋時音柔情似水,對她卻充滿冷漠,語氣平靜無波:
“跪下。莫失了禮數?!?br>
一時間,心中酸楚讓她紅了眼眶。
曾經他抗旨拒婚,連官都可以不當了,就是不想讓她受委屈。
如今為了宋時音,他什么都不顧了,連最后一點自尊都不愿給她。
雙膝觸及冰冷的地面,她俯身額頭觸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求縣主......高抬貴手。是我一時糊涂,錯怪了縣主。”
“我姐姐之死......與您無關。是我......胡言亂語,請您恕罪?!?br>
她喉頭哽咽,幾乎要嘔出血來,不愿再看眾人嘲諷的目光。
一只溫熱的手將她扶起。
宋時音笑容體貼,語氣卻透著幾分陰險:
“妹妹這就見外了。你既誠心道歉,我若不領情,倒顯得我不近人情。只是......”
“萬事總需有個章法。若人人都可隨口誣我清白,不付出代價,豈非亂了體統?”
她目光轉向顧臨澄,語氣嬌軟:
“不如罰妹妹給我做幾日侍墨丫頭吧?左右不過是伺候筆墨,費不了多少工夫。”
“我也正好向妹妹討教些文章,沾沾女詩仙的才氣。”
“臨澄哥哥,你說......好不好?”
顧臨澄面色一滯,隨后無奈一笑:
“時音愿指點晴兒,是她的福分。過幾日,你玩膩了,我再來接她便是?!?br>
他頓了頓,看向符晴,帶著一絲猶疑:
“只怕她笨手笨腳,伺候不周。”
宋時音輕笑,目光掠過符晴蒼白的臉。
“無妨?!?br>
宋時音將符晴安置在一張矮幾后,如同真正的侍墨丫鬟,吩咐她記錄自己席間即興吟出的詩詞酒令。
文人墨客們簇擁著主位的宋時音,贊嘆聲不絕于耳:
“縣主此句妙極!豪邁不羈,真有太白遺風!”
“信手拈來便是佳句,真是天才!”
“天下才女,不及縣主萬一啊!”
符晴只恨自己的無能,只能眼看著仇人得意洋洋的模樣。
她一臉麻木地記錄,越寫指尖就越是顫抖。
這字字句句分明,是***,未公布的手稿。
怎么就變成她宋時音的了?
怎么就成全了她才氣斐然的美名?
她驚魂未定地站起身,想質問些什么。
抬頭就看見顧臨澄冷漠的眉眼,和警告的口型:
“不該說的話,別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