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零開始創造了怪物
,主持人身后那冷清的城南地鐵站入口,在初冬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寂寥。。這次他晃了晃酒杯,讓那寶石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薄薄的酒痕。這是瓶不錯的波爾多,是他用閑的魚上**二手手機賺來的錢買的——當然,那個老式翻蓋智能機除外,那是非賣品,是他無意間淘到的“寶貝”。“三周了,”他對著腳邊的黑犬說,“警方連個像樣的嫌疑人都沒鎖定。你說,這些人是不是蠢得可愛?”,第三只眼依然緊闔如一道傷疤,另外兩只正常的眼睛卻閃爍著某種近乎人類的理解。它沒有叫,只是用腦袋蹭了蹭主人的褲腿。。屏幕上的記者正在采訪目擊者,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含糊其辭地說好像看見兩個年輕人在站臺西側說話,但記不清長相了。記不清——多好的詞,王越嘴角勾起弧度。那天他特意選了黃昏,特意站在監控死角,看一個人特意戴了**和口罩。看他就連把肖晨宇裝進行李箱拖走的時候,都掐好了時間,剛好趕上每天那一班清潔工交接、監控室**的三分鐘空白。“完美犯罪”這四個字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被他用舌尖頂了頂,像品酒一樣品了品。,他想。**沒找到,就不算真正的完美。。
……
郊外,亂石陣上。滿身傷痕,奄奄一息的肖晨宇躺在上面。嘴里呢喃道:“我不甘心,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如此對我?”
他不由想起那時,在站臺上,是那位朋友將他打暈,帶離了城南地鐵站,又把他帶到懸崖邊,扔了下去。
一個面容俊秀,嘴唇含笑的青年,不急不慢的走了過來,那青年正是王越。下一秒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毫無征兆可言。
“真令人心疼啊,誰叫我是個九世善人呢?”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屬于魔鬼的笑容。肖晨宇意識模糊,他隱約感覺這善人給他注**什么東西。
肖晨宇感覺自已正在**。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他皮膚底下鉆出來,又像是他自已正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里面某個陌生的、古老的、不屬于人類的核。
那管試劑帶來的疼痛早已超越了“痛”的定義。如果疼痛有顏色,他現在看見的世界應該是猩紅色的,如果疼痛有聲音,那他耳朵里灌滿的應該是千百只蟲子的嘶鳴。他的指甲扣進石縫里,摳出血來,血滲進石頭里,和那些經年累月的苔蘚混在一起。
他想起十三歲那年,他和林遠(就是那個把他打暈的“好朋友”)在操場上跑步。林遠跑不動了,是他拉著林遠的手,硬生生拖過了終點線。他想起十八歲高考前夕,林遠發燒,是他半夜**出去買藥,回來被宿管抓到,記了過。他想起二十四歲公司初創,林遠說沒錢入股,是他從自已名下劃了百分之十的干股過去,說“咱們兄弟,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
這四個字現在想起來,像是用刀子刻在心上的。
林遠把他打暈的時候,他其實還有一點點意識。他聽見林遠對另一個人說:“快,搭把手。”他聽見行李箱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聽見地鐵站外嘈雜的人聲,聽見——他以為他聽見了林遠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曾經在漫長的黑暗里被他反復咀嚼,試圖從中品出一絲愧疚、一絲不忍、一絲“我也是被逼無奈”的苦衷。
直到他被從懸崖上扔下去的那一秒鐘,風聲灌滿耳朵,他才終于明白:那聲嘆息什么都不是。只是嘆一口氣而已,就像抽完一支煙,隨手把煙蒂彈進垃圾桶。
……
“哎呀呀,真是可憐啊。”
肖晨宇渙散的視線里,那張俊秀的臉又出現了。
這個人是誰?他不認識。他和林遠的恩怨,和這個陌生人有什么關系?那管試劑是什么東西?為什么要救他——如果這算是救的話。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王越蹲下來,托著下巴打量他,“你現在這樣子,看人應該是復眼效果吧?一千多個小眼畫面拼接在一起,能認出是我,已經很厲害了。”
復眼?什么復眼?
肖晨宇想抬手摸摸自已的臉,卻發現手已經抬不起來了。他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變化,皮膚底下那些暗金色的硬質紋路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一副鎧甲正在從血肉里生長出來。
“基因重組試劑,”王越好心地解釋,“我自已的小發明。效果嘛,因人而異。像你這種瀕死狀態,激發出來的變異往往最徹底,也最……精彩。”
他說“精彩”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法,像小孩子看見新玩具。
肖晨宇想說話,想問為什么,喉嚨里發出的卻是一聲嘶啞的、不像人類的低吼。他的嘴正在變化,嘴唇裂開,露出里面正在成型的鐮狀毒顎。
“別費勁說話了,”王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等完全轉化完,你會有新的發聲器官。到時候我們好好聊聊。現在嘛——”
他轉過身,對著空曠的荒野伸了個懶腰。
“現在我得回去泡咖啡了。阿汪還在家等我。”
……
“阿汪,你說,他會恨我嗎?”
王越端著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城南地鐵站的方向隱隱能看見**的頂燈還在閃爍。
三眼黑犬蹲在他腳邊,這一次,它抬起頭,第三只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犬類喉嚨里傳出,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沙啞:“主人,你希望他恨你,還是感謝你?”
王越愣了愣,隨即笑起來。
“問得好,”他蹲下身,揉了揉黑犬的腦袋,“我當然希望他感謝我。我給了他第二次生命,還附贈了超能力,這買賣多劃算。”
“但他失去了一切。”
“他失去的本來就是要失去的,”王越站起身,喝了一口咖啡,“沒有我,他就是亂石堆里一具無名**,等著被野狗啃或者被**發現。現在嘛……”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老式翻蓋智能機,翻開屏幕。屏幕上只有兩個軟件圖標,其中一個他已經用過很多次,另一個——寫著“記事”的那個——他還沒點開過。
“現在他是我的二號檔案,”王越說,“蜈蚣人檔案。等他一號檔案——也就是你——完成第一階段的行為觀察,他就會成為我最完美的作品。”
黑犬沉默了一會兒,第三只眼緩緩闔上。
“主人,”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金屬質感的沙啞里,似乎多了一絲人類才有的遲疑,“你把自已當成上帝了嗎?”
王越把咖啡杯放下,轉身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他眼中倒映出來,萬家燈火,車水馬龍,無數人的悲歡離合正在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里上演。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黑犬以為主人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輕開口:
“上帝創造世界用了七天。我創造怪物,只需要一針試劑。”
他轉過身,對著黑犬微笑。那笑容俊秀溫和,嘴唇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和電視里任何一個普通青年沒有任何區別。
“效率高多了,是不是?”
黑犬低下頭,不再說話。
電視里,午間新聞已經結束,天氣預報正在播報明天的天氣:晴轉多云,偏北風二到**,最高氣溫十四度。
適合散步的天氣。
適合在公園長椅上坐一坐,看看鴿子,順便物色下一個“志愿者”的天氣。
王越關掉電視,拿起外套。
“走了阿汪,”他說,“出去轉轉。”
一人一犬走進夜色里。
身后茶幾上,那個老式翻蓋智能機靜靜躺著。屏幕上,“記事”軟件的圖標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了一下,又歸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