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無數次后悔，如果我告訴項實秋，我懷孕了，他是不是就會留下。

如果我沒有在最后一刻從手術臺上下來，女兒是不是就不用來這個世界受那么多罪，又痛苦地離開。

而此刻罪后悔的，是自己心血來潮，買了飛這里的機票。

項實秋就該死在十年前。

或者更早。

我從窒息的夢魘中掙脫出來，淚流滿面，渾身被冷汗濕透。

護工阿姨露出心疼的眼神，一邊給我擦洗，勸說我：“孩子，長情是好，但不要太苦自己，我們活著的人還是要往前走的。”

從她話里話外，我聽明白了。

趙詩寧告訴他們，我的愛人十年前去世，我一直走不出來，精神出了問題。

才把賀平川錯認成項實秋，把趙詩寧當作搶走我愛人的**。

“小賀他們請了年假，帶孩子出去旅行了，囑托我好好照顧你。”

“你不用擔心住院的費用，詩寧說她會替你付。她說以前在國內的時候，你幫了她很多。”

我輕輕笑了笑。

“她真是一個好人。”

當年她除了把項實秋的骨灰送回來，還給我留下了二十萬的補償。

我用這筆錢，給女兒做了心臟手術。

也算是項實秋這個親生父親，為女兒做的唯一的貢獻了。

我在阿姨手機上，看到了他們一家四口的合照。

兩個女孩的眼睛，和我女兒太像了。

我心臟又劇烈地絞痛起來。

我趁機記下了項實秋的手機號碼。

半夜，我撥了過去，聽見他睡意模糊地用英語說了兩聲“你好”。

我用口哨吹了一段小調。

他那邊掛斷了。

第二天我再打過去，就被拉黑了。

一個星期后，我出了院，在他們街區附近的酒店住下。

等他們旅行回來，我杵著拐杖登門感謝。

“賀醫生，抱歉，我那天撞到頭認錯了人，給你們造成了困擾。”

我盯著項實秋的眼睛，傷感地微笑。

“因為你跟我愛人真的很像。”

他再次錯開了視線，一臉嚴肅。

“我沒關系，你應該跟我**道歉。”

趙詩寧握了一下他的胳膊。

“沒關系，學姐清醒了就好。”

很意味深長。

兩個孩子帶我參觀了他們的家，很漂亮，也很溫馨。

到處都是照片和她們畫的畫，做的手工。

趙詩寧還特意表現給我看，他們夫妻間的親密和默契。

她嘴角沾了醬汁，朝項實秋微微仰起頭。

項實秋直接低頭吻掉了，兩人相視一笑，轉身繼續準備晚飯。

姐妹倆也看到了，偷偷笑，吐槽爸爸媽媽太膩歪了。

“他們是真愛，我們兩個是意外。”

這個畫面，以前我和項實秋一起幻想過很多次。

他抱著我，玩笑說：“等以后我們有了孩子，就一個叫燈燈，一個叫泡泡。電燈泡。”

我好笑地打他，“你不怕孩子以后恨你啊？”

“恨就恨唄，我老婆愛我就行。”

“誰是你老婆？”

下一秒，他突然拿出戒指，跟我求婚。

“孟今悅女士，你愿意嫁給我，做我老婆嗎？”

……

項實秋做的西紅柿炒蛋，還是那個味道。

我吃了十幾年，永遠不膩。

我機械性地一口接著一口，直到見了盤底，酸澀從胃里，鼻腔，眼眶一起涌上來。

沖進衛生間全都吐了出來。

兩個孩子很貼心，拿著檸檬水過來給我喝。

我笑了笑，跟她們說謝謝。

被子貼到嘴邊，卻被項實秋搶了過去，倒進了洗手池。

“里面掉了臟東西，我給你倒白開水。”

我坐回餐桌，幽幽道：“我還以為賀醫生不但跟我愛人長得像，還心有靈犀，知道我檸檬過敏。”

他動作又是一僵。

趙詩寧馬上說：“他知道，是我告訴他的。”

我點點頭，“這樣啊，學妹記性真好，真周到。”

晚飯結束，我就提了告辭。

讓項實秋開車送我。

“學妹你放心，我很清醒，不會把你老公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