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飛月臨歲歲安暖
第2章
,爭吵聲消失了,雷雨消失了,橫七豎八的**消失了,爹娘也消失了……,是香軟的被褥,淡雅潔凈的熏香,青蘿色的紗帳,柔軟的素綢寢衣,寬敞明亮的臥房,擺設講究的家具,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腥氣。,一動不動。身體是暖的,心卻被徹底掏空了,只剩下一個呼呼漏著冷風的黑洞。無邊的絕望包裹著她,只有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姑娘……你醒了?”守在床邊的蟬衣小心翼翼地喚她,眼睛紅腫。:為什么要醒?爹娘走了,她還醒來做什么。“這里是瑞王府,蕭大爺府上。陸……陸先生也來了,住在客院。”蟬衣**鼻子,小聲告訴她。,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話。飛飛只是睜著眼看著帳頂,她不想動,如果可以,最好眼睛都不要眨。也沒什么話可說,連哭都不想哭,她也不知道這些漫延的眼淚是從哪里來的。。
“飛飛妹妹?我是蕭允和。”一道清朗干凈的嗓音,像一縷陽光,輕輕探入這片凝滯的寂靜。
飛飛略轉了轉眼珠,一張溫潤俊朗的臉龐映入她空洞的視野。少年約莫十四五歲,身姿已見修長挺拔,穿著素雅的月白長衫,眉眼干凈舒朗,氣質沉靜而矜貴。
面容與蕭景潤有幾分肖似,卻褪去了武人的剛毅線條,更添了幾分詩書蘊養出的儒雅與從容。像春末夏初的陽光,明亮,卻不灼人。
想必是他的兒子。
蕭允和安靜地在床邊錦凳上坐下,也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沒有人能進入她的世界,她什么都不想聽——
然而……他忽然以拳抵唇,低低地咳了兩聲。
他咳嗽?她聽不進任何人說話,但是有人咳嗽,她必要看一眼的,就像控制不住流淚一樣。他在盛夏里,穿著料子偏厚的衣衫,光潔的額角卻尋不到一絲汗意,面容清減,略顯蒼白。
幾乎是本能地,在他傾身想將一旁的溫水遞給她時,她忽然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搭上他的脈搏。
片刻之后,她霍然轉過頭,空洞的眼神里終于有了強烈的情緒波動,驚愕地看向他:“你——?”
“飛飛!”陸觀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十分嚴厲。
飛飛和少年都嚇了一跳。少年連忙起身,朝陸觀瀾恭敬地長揖一禮:“陸先生,父王特命允和前來探望飛飛姑娘。”
陸觀瀾快步走進來,神色復雜地看了飛飛一眼,才對蕭允和淡淡道:“不敢勞煩世子。飛飛需要靜養,世子請回吧。”
蕭允和看了一眼又恢復沉默的飛飛,溫聲道:“那……允和哥哥改日再來看你。你要起來,吃些東西才好。”說罷,又對陸觀瀾行了一禮,才退了出去。
待他腳步聲遠去,飛飛才看向面色凝重的陸觀瀾,輕聲道:“他似乎中了……”
“閉嘴!”陸觀瀾厲聲打斷她,隨即對嚇呆的蟬衣喝道,“蟬衣,出去!關上門,守在外面,不許任何人靠近!”
蟬衣慌忙退下。
室內只剩下兩人。陸觀瀾走到床邊,褪去方才的疾言厲色,換上深切的疲憊與哀傷。他輕輕握住飛飛冰涼的小手,聲音低得似自言自語:
“飛飛,你要記住。你從來不知道那三個字,這世上,再也沒有它。沒有中毒,只有病弱。你可記住了?”
飛飛無聲地看著他,叔父在求她不要說,什么都不要說。要當作什么都沒發生嗎?
“孩子,”陸觀瀾的聲音更輕了,“要活著。宮廷波*云詭,活著……比什么都緊要。你爹娘盼你活著。叔父……也只求你能活著。”
這王府的房間,靜得可怕。
靜得像山谷雨夜后的死寂,靜得像棺木里的永夜。……可是,爹娘盼她活著。
爹娘走了,可他們正在鉆研的‘頑疾’尚未攻克。如今,這病癥竟自已找上門來 —— 她覺得,她能。
好,那就活著吧。
飛飛說,“知道了。”
然后,她撐著身體,慢慢坐了起來,“叔父,我想用些米粥。”
飛飛不再整日躺著流淚。她開始按時起身,恢復飲食,到王府花園里安靜地散步。只是話依舊很少,若非必要,從不開口。
她自已開了調理的藥膳方子,交給廚房照著做。不過兩日光景,臉上便褪去了那種瀕死般的蠟黃與頹敗,有了些活氣。
“飛飛妹妹今日真好看。” 蕭允和緩步走近,在她對面坐下,笑盈盈地看著她。
看著她坐在花園的石桌邊,托著腮,望著池中游魚出神。她已換了王府姑**裝扮,素衣淺裙,墨發輕綰,臉上雖沒什么笑容,卻眉目如畫,沉靜得像是雨中初綻的白芍藥。
飛飛托著腮,將臉從魚池轉向他,“我又沒病,自然好看。可是你生著病,竟還是這么好看。”
蕭允和一愣,隨即失笑:“這是夸我好看?那便多謝妹妹了。”他想了想,順著她的話問,“妹妹說我生了病?我有何病?”
“你盛夏不覺熱,穿得比旁人多,還時有咳嗽氣短,不是病是什么?”她托著腮的小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已的臉頰,“這癥狀多久了?”
蕭允和微微蹙眉:“似有三四日了。太醫來看過,說許是夏日貪涼,略有些傷寒罷了,并無大礙。”
“酒囊飯袋。”飛飛毫不客氣地丟出四個字,將托腮的小手放到桌子上,坐直身體,“非我妄言。這幾日,你是日日漸好,還是越來越不適?你自已的身子,自已應當知道。”
蕭允和神色認真起來,細細回想,緩緩點頭:“確如妹妹所言,近幾日越發覺得懶怠畏寒,身上總是……寒津津的,并無好轉。”
飛飛“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小腦袋枕著手臂伏在桌子上,繼續看著花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