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聲的歲歲
,來得格外早。,在別墅區寬闊的庭院里橫沖直撞。時歲安坐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膝蓋上攤著一本厚重的《百年孤獨》,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死死盯著庭院入口。,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潔白的宣紙。車門打開,一只穿著定制皮鞋的腳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領口露出一截精致的白襯衫,整個人如同這寒冬里的一株修竹,清冷、挺拔,卻又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寒意。,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書頁,將紙張邊緣捏得皺皺巴巴。,副駕駛的門開了。
時錦瑟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帶著滿身的寒氣和喧囂跳下車。他手里提著給顧長琴買的限量版鋼筆,臉上掛著時歲安從未見過的、近乎討好的笑容。
“長琴,這鋼筆****難買,老子排了兩個小時隊!”時錦瑟一邊抱怨,一邊笨拙地想要去幫顧長琴拍掉肩膀上的雪花。
顧長琴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錦瑟,注意形象。這里是時家。”
“切,我家有什么形象可言。”時錦瑟滿不在乎地抓了抓頭發,眼神卻在顧長琴臉上流連,確認他沒有生氣,才松了一口氣。
兩人并肩走進別墅。
時歲安迅速收回視線,慌亂地將書合上,抱起懷里的小貓玩偶,縮進了寬大的窗簾陰影里。
他聽見了大廳里的動靜。
“歲安呢?”時錦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那是屬于大哥的本能,但在時歲安聽來,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在樓上吧,聽說今天身體不太舒服。”顧長琴的聲音溫潤如玉,仿佛能滴出水來,“錦瑟,你去陪他吧。我還有個跨國會議要開。”
“啊?可是……”時錦瑟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糾結。
“怎么,為了陪我,連弟弟都不管了?”顧長琴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卻像是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時歲安的心臟。
時歲安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他不想成為大哥的負擔,更不想成為大哥追求幸福的阻礙。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自已看起來平靜無波。然后,他推開門,腳步虛浮地走下了樓梯。
“哥。”時歲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病態的虛弱。
時錦瑟回頭,看到弟弟蒼白的臉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是說不舒服嗎?怎么下來了?”
“聽說顧先生來了……”時歲安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指節泛白,“我想下來打個招呼。”
顧長琴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時歲安。
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后的眼睛里,此刻寫滿了驚恐與順從。顧長琴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時歲安身上游走,從他瘦削的肩膀,滑落到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指尖。
“二少爺身體不好,還是多休息的好。”顧長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畢竟,有些病,是會傳染的。”
時歲安猛地抬頭,撞進了顧長琴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是警告。
時歲安讀懂了。
如果他敢在時錦瑟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異常,如果他敢向時錦瑟尋求幫助,顧長琴就會毀了這一切。
“哥,我……我有點怕生。”時歲安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真的很害怕顧長琴一樣,聲音帶著哭腔,“我回房了。”
說完,他甚至不敢看時錦瑟的表情,轉身就往樓上跑。
“歲安!”時錦瑟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
一只修長的手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錦瑟。”顧長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弟弟……似乎很討厭我。”
“放屁!他怎么可能討厭你!”時錦瑟急了,轉過身看著顧長琴略顯失落的臉,心里頓時涌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他就是個膽小鬼,從小就這樣!長琴,你別介意,我……我今晚陪你。”
時歲安趴在二樓的欄桿上,透過縫隙,看著樓下的一幕。
他看見時錦瑟攬住了顧長琴的肩膀,低聲下氣地哄著那個男人。他看見顧長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那笑容陰冷而**,像是在嘲笑著他的無能。
時歲安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回到了房間,反鎖上門。
房間里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他摸索著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小貓玩偶。
“小貓……”他哽咽著,把臉埋進玩偶的毛里,“我是不是很沒用?我連跟大哥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顫抖著手,從抽屜里拿出一把裁紙刀。
冰冷的金屬觸碰到手腕內側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他想起了八歲那年,時錦瑟把飛鏢塞進他手里,說:“誰敢欺負你,就扎他。”
可是,誰能告訴他,當那個欺負他的人,是他大哥最愛的人,而他大哥又因為這個人的存在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快樂時,他該怎么辦?
他不能反抗。他不能讓大**苦。
“只要我不在了,大哥就能幸福了……”時歲安喃喃自語,眼淚打濕了口罩,“或者,只要我變得足夠臟,大哥就會討厭我,就不會再關注我了……”
裁紙刀劃破皮膚,一道細長的血痕滲了出來。
疼痛讓時歲安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的**。
這是懲罰。這是贖罪。
他在為自已的存在贖罪。
樓下傳來了隱約的鋼琴聲,是顧長琴在彈琴。那琴**雅動聽,像是在為時錦瑟的愛情伴奏。
時歲安聽著那琴聲,手腕上的血滴在地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覺得自已就像是這黑暗中的一只老鼠,只能躲在陰溝里,聽著上面的光明與美好,然后一點點地腐爛。
“哥,你要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他在黑暗中輕聲呢喃,聲音破碎不堪。
“而我……就在這里,默默地愛著你。”
窗外,風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