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前·青云念武院），纏纏繞繞地絞著青云念武院后山的每一寸空間。，混雜著遠處演武場傳來的呼喝聲、念力碰撞的爆鳴——那是內門弟子在雨中淬煉念技，而楚瀾，正蜷縮在妖邪遺跡的斷壁下，后背抵著冰涼的石壁，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肋下的淤傷。，七處皮下滲血。，被外門弟子趙虎帶人“切磋”留下的印記。所謂的切磋，不過是三個凡念境中期**一個凡念境初期，持續了整整一刻鐘，直到楚瀾吐出第三口血沫，趙虎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腳。“廢念修士也配靠近鎮界靈核的拓片？”趙虎踩著他的右手，靴底碾磨著指骨，“這遺跡是你能來的地方？嗯？”。，看向遺跡中央那塊石碑——碑頂供奉著一枚玉質拓片，上面復刻著古老靈核的紋路。雨水順著碑面滑落，那些紋路在昏暗天光下泛起微弱的混沌色光澤，與他丹田深處某處隱晦的波動，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共鳴。
三年前，村落被妖邪屠戮那夜，他也見過這樣的光。

“還看？！”趙虎一腳踢在他腹部。

楚瀾弓起身子，指甲摳進泥里。丹田內那團停滯了三年的微弱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像困獸試圖撞破牢籠——可牢籠堅不可摧，每一次沖撞換來的只有經脈撕裂般的劇痛。

“虎哥，跟這廢物廢話什么。”旁邊瘦高個弟子嗤笑著，彎腰撿起楚瀾散落在地的竹編清掃籃，“喲，還攢錢買了除念符？三枚低階符，得掃三個月茅廁吧？”

說著，他將符箓隨手扔進積水坑。

浸泡、墨跡暈開、靈紋潰散。

楚瀾瞳孔一縮。

那三枚符，是他用攢了三個月的月例換的——不是為修煉，只是想試試能否用除念符壓制丹田里那股日益躁動的詭異氣息。每當月圓之夜，那股氣息就會從丹田深處涌出，像萬千細***神魂，逼得他幾乎發狂。

可這秘密，他從未對人言說。

“廢念一個，配用除念符？純屬浪費靈材。”趙虎啐了口唾沫，帶著跟班揚長而去，油紙傘在雨幕中漸行漸遠。

楚瀾趴在泥水里，許久未動。

雨水混著血水滑進嘴角，咸澀中帶著鐵銹味。他盯著積水坑里逐漸化開的符紙殘渣，突然扯了扯嘴角。

想笑，卻咳出更多血沫。

來青云念武院三年了。

救他回來的外門導師曾說：“你根骨雖差，但心性堅韌，未必不能闖出一條路。”可三年過去，同批入門的雜役都已踏入凡念境中期，唯有他，念力停滯在初期紋絲不動。

每月一次的念力檢測，檢測晶石亮起的光芒微弱如螢火，總引來滿堂哄笑。

“楚瀾，凡念境初期，三年未進。”

執事冰冷的宣告聲，成了他這三年的烙印。

不是不努力。他每天丑時起身，打掃完三十處院落、清理完膳堂堆積如山的碗碟后，總會躲到后山這處僻靜遺跡，按照《凡念訣》運轉周天——可丹田就像漏底的破桶，無論注入多少靈氣，都會從某個看不見的裂縫泄走。

只剩那團混沌色的詭異氣息，日復一日壯大。

“哼，廢物就是廢物，連掃個遺跡都做不好，還敢躲在這里偷懶？”

趙虎的聲音去而復返。

楚瀾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卻沒有抬頭。他聽見四個人的腳步聲踏破積水，聽見油紙傘收攏時雨水濺落的噼啪聲，聽見趙虎身上那枚凡念境中期徽章碰撞衣襟的輕響。

“虎哥，你看他那副死狗樣。”瘦高個踹了踹楚瀾的小腿，“要不要再‘指點’他幾招？”

“指點？”趙虎蹲下身，捏住楚瀾的下巴強迫他抬頭，“楚瀾，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廢念待在青云院，就是在浪費宗門資源？我要是你，早就自已滾出山門了。”

楚瀾的視線穿過雨幕，落在趙虎身后。

那里，遺跡石碑頂端的靈核拓片，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混沌色，一閃即逝。

但趙虎等人背對石碑，毫無察覺。

“我沒有偷懶。”楚瀾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清掃遺跡……是執事分派的任務。”

“任務？”趙虎樂了，“就你這廢念，連最低階的‘念力凝絲’都做不到，怎么清掃遺跡周邊的殘存妖邪念力？用掃帚硬掃？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切開了雨幕：

“住手。”

趙虎捏著楚瀾下巴的手僵住了。

楚瀾轉過視線——雨簾被無形念力輕柔分開，一襲月白長裙的少女踏著積水走來。她沒有撐傘，細密雨絲在距離她身體三寸處自動滑開，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琉璃罩。

蘇清寒。

楚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即便他只是個底層雜役，也聽過這個名字。青云院百年一遇的純陰念體，十五歲踏入凡念境巔峰，據說已被內定為下一任“守核人”候選——那是鎮守滄瀾界九大靈核的至高榮耀，整個青云院歷史上只出過三位。

她怎么會來后山遺跡？

趙虎等人已慌忙退開，躬身行禮：“參見蘇師姐。”

蘇清寒沒看他們。

她的目光落在楚瀾身上，琉璃般的眸子掃過他肋下的淤青、嘴角的血跡、還有那雙死死攥進泥里的手。然后，她蹲下身，與楚瀾平視。

“你受傷了。”

聲音依舊清冷，卻沒了方才的寒意。

楚瀾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三年來的欺辱早已讓他學會沉默，任何辯解只會招來更狠的毆打。可蘇清寒伸出了手——不是扶他，而是輕輕點在他眉心。

冰涼的觸感。

下一瞬，楚瀾渾身劇震！

他丹田深處那團沉寂的混沌氣息，像是被投入火星的油池，轟然暴起！狂暴的吞噬欲念順著經脈逆沖而上，狠狠撞向蘇清寒探入的那縷純陰念力——

然后，吞掉了。

蘇清寒的手指微微一顫。

她眼中閃過清晰的詫異，旋即化為某種更復雜的情緒。沒有收回手，反而又分出一縷念力探入，這次更細致、更深入，直抵楚瀾丹田最深處。

楚瀾痛得悶哼一聲。

他“看見”了——在自已的識海中，蘇清寒的純陰念力化作冰藍色光絲，正試圖纏繞那團混沌色氣旋。可氣旋瘋狂旋轉，將所有靠近的冰藍光絲寸寸絞碎、吞噬、消化。

這不是凡念境該有的念力強度。

這甚至不像人類的念力。

“你的念力……”蘇清寒收回手指，眼中詫異未消，“在吞噬我的純陰念力。”

楚瀾臉色慘白。

完了。這秘密終究藏不住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被當成妖邪附體當場誅殺？還是押入宗門禁地永世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