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不問歸期
2.
我住在臨海的一個小縣城。
從我記事起,身邊就只有**。
她靠著給人補網、賣些海貨把我拉扯大。
后來她得了肺病走了。
我就一個人守著老屋,每天去海邊撿點漂亮的貝殼,做成小首飾。
再擺個小攤賣給游客,勉強能糊口。
我沒什么追求,覺得這么簡簡單單生活就挺好。
直到那個晚上。
狂風卷著暴雨,砸得窗戶砰砰響。
我惦記著白天曬在礁石邊的幾串貝殼風鈴。
怕被大浪卷走,披了件舊雨衣就沖了出去。
我在昏暗的海灘邊深一腳淺一腳地找了半天。
風鈴沒找到,卻在礁石縫隙里,看到了一個人。
他面朝下趴著,渾身濕透了。
衣服劃得破破爛爛,身下的沙子被血染紅了。
我嚇得差點叫出來,蹲下身,顫抖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呼吸。
我趕緊連拖帶拽,把他弄回了家。
他渾身除了擦傷,腰側還有很深的刀口。
村里的醫生直搖頭,說必須送縣醫院手術。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執著要救他。
我翻出**留下的小鐵盒,里面是我們所有的積蓄。
手術,住院,用藥……鐵盒很快空了。
我只能沒日沒夜地干活。
串更多的手鏈,去更遠的夜市擺攤,在碼頭幫工搬貨。
他昏迷了好幾天才醒。
睜開眼,眼神空洞又迷茫。
“你是誰?”他聲音沙啞。
“我叫岑挽儀,你記得自己叫什么嗎?怎么受傷的?”
他想了很久,眉頭緊緊皺起。
“不記得……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他失憶了。
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愛吃魚肉,**脆喊他大魚。
大魚身體底子好,但傷得太重,后續吃藥修養,哪樣都要錢。
我每天早早起來,給他燉湯,蒸雞蛋。
自己頓頓只喝稀飯。
稀飯喝得太多,胃常常在半夜抽痛。
我蜷縮著,咬牙忍著不敢出聲,怕吵醒他。
慢慢的他能下床了,會幫我整理撿回來的貝殼,笨手笨腳地串珠子。
那時的晚上,我們坐在昏黃的燈下。
他串珠子,我磨貝殼,偶爾說幾句話。
屋外是海潮聲,屋里是小小的安寧。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過幾天我也去找活干,不能總讓你一個人辛苦。”
我低頭戳著貝殼,鼻子有點酸。
“你先養好身體。”
以前有游客問過我,世界在我眼里是什么顏色。
我每次都會回答灰色。
但現在,大魚的出現,像是一道刺破云層的彩虹。
讓一切沉悶都變得美好。
我堅定的以為,我們會一直好下去。
領證的前一晚,我興奮得睡不著。
他學了很久,做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貝殼項鏈給我。
“以后我爭取做的更好看。”他有點不好意思。
我把吊墜貼在胸口,心里滿是幸福。
“這個就最好。”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夢里全是和他點點滴滴的美好回憶。
醒來時,身邊是空的。
我喊了幾聲大魚,沒有回應。
屋里屋外找了一圈,也沒有。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陣不安的感覺。
他走了。
在我懷著對未來所有期待的時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我坐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沙灘,從日出坐到日落。
海風很咸,吹在臉上,一直濕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