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女帝與寒門棋盛:亂世棋局
,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從食道一路燒到五臟六腑。,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貼身的素白中衣,黏膩地貼在肌膚上,帶來一種近乎真實的窒息感。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脖頸——那里光滑細膩,沒有毒酒腐蝕的潰爛,沒有冷宮太監(jiān)那雙枯瘦如柴的手留下的淤青。。,不是布滿蛛網(wǎng)的斑駁墻壁。眼前是熟悉的藕荷色繡花帳幔,帳頂懸著一枚精巧的銀質(zhì)鏤空香球,正裊裊吐出清雅的蘭草香氣。身下是柔軟舒適的錦緞被褥,繡著栩栩如生的并蒂蓮。窗欞外透進秋日清晨微涼的光,將雕花木格子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板上。……她的閨房。,嫡女沈清辭的閨房。,辛亥年秋,她十六歲。“小姐,您醒了嗎?”門外傳來丫鬟春桃小心翼翼的聲音,“二小姐來給您請安了,正在外間候著呢。”
沈清辭的身體瞬間僵硬。
沈清婉。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帶來比毒酒更尖銳、更綿長的痛楚。前世種種畫面如潮水般涌來:庶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在她面前泫然欲泣說著“姐姐,三皇子殿下待我一片真心”;父親被押入天牢時,沈清婉挽著三皇子周王的手臂,站在臺階上俯視她的冷漠眼神;還有最后那杯毒酒,沈清婉親自端來,柔聲說:“姐姐,喝了它,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
恨意如同巖漿在胸腔里翻滾,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沈清辭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讓她勉強維持清醒。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開始之前,回到鎮(zhèn)國公府尚未被構(gòu)陷謀反、父兄尚未被問斬、她自已尚未被灌下毒酒凄慘死去的前一年。
窗外,沈清婉嬌柔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姐姐可是身子不適?妹妹特意燉了冰糖雪梨羹,秋日干燥,最是潤肺。”
那聲音甜得發(fā)膩,和前世一模一樣。
沈清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冷靜。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更加清醒。
“春桃,**。”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wěn)。
春桃推門進來,看見小姐蒼白如紙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嚇了一跳:“小姐,您這是……”
“做了個噩夢罷了。”沈清辭淡淡道,任由春桃為她換上鵝**繡纏枝蓮紋的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頭發(fā)簡單挽了個髻,插上一支素銀簪子。
鏡中的少女容顏清麗,眉眼間還殘留著些許稚氣,皮膚白皙細膩,唇色卻因方才的驚悸而失了血色。這是十六歲的沈清辭,尚未經(jīng)歷家族巨變、人心險惡,本該天真爛漫的年紀。
可鏡中人的眼神,卻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沈清辭對著鏡子,緩緩勾起唇角,練習著一個疏離而禮貌的微笑。很好,從現(xiàn)在開始,她不再是那個會被甜言蜜語蒙蔽、被親情假象迷惑的沈清辭了。
她整理好表情,轉(zhuǎn)身走出內(nèi)室。
外間,沈清婉正端坐在繡墩上。她穿著一身水粉色衣裙,襯得肌膚勝雪,眉眼溫婉,手里捧著一個青瓷小盅,見沈清辭出來,立刻起身,臉上綻開柔美的笑容:“姐姐,你醒了。我聽說你昨夜睡得不安穩(wěn),特意一早燉了羹湯來。”
沈清辭沒有像前世那樣親熱地迎上去,也沒有接過那盅湯。她只是走到主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清婉,語氣冷淡:“有勞二妹費心。不過我晨起沒什么胃口,這湯,二妹還是自已用吧。”
沈清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敏銳地察覺到嫡姐今日的不同。往常,沈清辭對她這個庶妹雖不算特別親厚,但至少表面客氣,從未如此直白地拒絕她的好意。而且……沈清辭看她的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她心里莫名發(fā)慌。
“姐姐可是生妹妹的氣了?”沈清婉眼圈微紅,聲音帶上委屈,“是不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不快了?姐姐說出來,妹妹一定改。”
又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前世,沈清辭最吃這一套,總覺得庶妹身世可憐,在府中不易,對她多有照拂。可現(xiàn)在,沈清辭只覺得惡心。這眼淚,這委屈,都是精心算計的武器,用來軟化她的防備,博取她的同情。
“二妹想多了。”沈清辭端起春桃剛沏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我只是昨夜噩夢纏身,今早精神不濟,不想說話罷了。二妹若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我想靜靜。”
逐客令下得毫不委婉。
沈清婉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她勉強維持著笑容,將湯盅放在桌上:“那……妹妹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這湯我放在這兒,姐姐若是餓了再用。對了,過幾日三皇子殿下在府中設(shè)賞菊宴,給咱們府上也遞了帖子,姐姐可要好好準備。”
她特意提起三皇子,目光悄悄觀察沈清辭的反應(yīng)。
按照以往,提到那位尊貴俊朗的未婚夫,沈清辭總會露出幾分羞澀和期待。可今日,沈清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清婉心中疑竇更深,卻不敢再多問,行禮告退。走出院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沈清辭的閨房方向,眉頭微蹙。這個嫡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屋內(nèi),沈清辭放下茶杯,指尖冰涼。
賞菊宴……她當然記得。前世就是在這次宴會上,三皇子周王對她百般殷勤,讓她徹底淪陷,也為后來的悲劇埋下了伏筆。而沈清婉,則是在宴會上“不小心”落水,被周王所救,有了肌膚之親,從此便以“不得已”為由,一步步插足她的婚事。
好一出雙簧。
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一世,這場戲,她不會再陪他們演了。
“春桃。”她喚道。
“小姐有何吩咐?”
“你悄悄去前院,看看世子爺可在府中。若在,就說我做了極可怕的噩夢,心悸難安,想請兄長過來一趟。”沈清辭頓了頓,補充道,“莫要讓旁人知道,尤其是二小姐院里的人。”
春桃雖不解,但見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多問,應(yīng)聲退下。
沈清辭獨自坐在房中,目光緩緩掃過屋內(nèi)熟悉的陳設(shè):父親在她及笄時送的那架紫檀木繡屏,兄長從邊關(guān)帶回的狼牙**(被她當作裝飾掛在墻上),母親留下的那對翡翠鐲子……
這一切,都曾在她眼前化為灰燼。
鎮(zhèn)國公府,世代忠良,祖父隨太祖皇帝開疆拓土,父親沈鎮(zhèn)北戍守北境十余年,擊退狄戎大小侵犯三十余次,兄長沈嘯少年從軍,在朔風軍中已嶄露頭角。沈家男兒,熱血灑邊關(guān),忠骨埋黃沙,換來的不是榮寵,而是猜忌。
當朝**秦嵩,把持朝政,結(jié)黨營私,賣官鬻爵。而三皇子周王,表面賢德,實則野心勃勃,與秦嵩勾結(jié),視手握兵權(quán)的鎮(zhèn)國公府為奪嫡路上必須鏟除的絆腳石。于是,通敵叛國的罪名被精心編織,偽造的書信、證物一一呈現(xiàn),龍椅上那位日益昏聵的景帝,聽信讒言,一道圣旨,百年將門,頃刻傾覆。
父親被押入天牢,受盡酷刑,拒不認罪,最終被判斬立決。兄長在邊關(guān)被親信出賣,押解回京,與她一同跪在刑場上。劊子手刀落的那一刻,血光沖天,她哭喊到失聲,卻被沈清婉死死按住,耳邊是她輕柔卻惡毒的低語:“姐姐,別看了,臟。”
之后,她被廢去皇子妃之位,打入冷宮。沈清婉則如愿以償,被周王接入府中。最后那杯毒酒,便是她這位好庶妹,送給她的“解脫”。
恨嗎?
豈止是恨。那是刻入骨髓、融入血液的滔天仇怨,是每一個午夜夢回都無法消散的夢魘。
但恨,解決不了問題。痛哭流涕,怨天尤人,更救不了沈家。
沈清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知道自已最大的優(yōu)勢是什么——不是鎮(zhèn)國公府嫡女的身份,不是未來皇子妃的尊榮,而是她腦中那未來十年的記憶。
她知道哪些人是忠,哪些人是奸;知道哪些事會發(fā)生,哪些危機潛伏;知道朝堂的暗流如何涌動,知道邊關(guān)的烽火何時點燃。
她還知道,僅僅依靠內(nèi)宅的手段,依靠后院的勾心斗角,根本撼動不了盤根錯節(jié)的敵人,更無法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保全家族。秦嵩的黨羽遍布朝野,三皇子有賢妃在后宮支持,他們編織的網(wǎng)太密,權(quán)勢太重。
她需要外力,需要跳出后宅的視野,需要一把能刺穿這重重黑幕的鋒利**。
而改變命運的第一步,就是先護住眼前最親近的人——她的兄長,沈嘯。
前世,三日后西郊馬場,沈嘯的愛駒“追電”突然受驚發(fā)狂,將他甩下馬背。沈嘯身手不凡,本不該受重傷,可偏偏馬場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塊尖銳的碎石,他的后腦撞了上去,昏迷三日,雖僥幸撿回性命,卻留下了頭疾,反應(yīng)也大不如前。正是這次意外,讓他在后來邊關(guān)的一場關(guān)鍵戰(zhàn)役中判斷失誤,損兵折將,也給了政敵**攻訐的把柄。
那不是意外。
是精心策劃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wěn)有力。沈清辭轉(zhuǎn)過身,看向門口。
簾子被掀開,一個身著墨藍色勁裝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他約莫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松,眉目英朗,膚色是常年在邊關(guān)風吹日曬的小麥色,此刻眉頭緊鎖,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清辭!”沈嘯幾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春桃說你做了噩夢,心悸難安?臉色怎么這么白?可要請大夫來看看?”
熟悉的關(guān)切語氣,讓沈清辭鼻尖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強忍住翻涌的情緒,搖了搖頭:“哥,我沒事。只是……那個夢太真實了,我害怕。”
她示意春桃退下,關(guān)好房門。
屋內(nèi)只剩下兄妹二人。沈嘯見她神色異常凝重,不似尋常小女兒家的驚懼,也正了臉色,在她對面坐下:“做了什么夢?說給哥聽聽。”
沈清辭抬眸,直視著兄長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睛。她不能直接說出重生之事,那太過驚世駭俗,也無人會信。她必須用他能接受的方式,讓他警惕。
“我夢見……三日后,西郊馬場。”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騎著‘追電’,它突然發(fā)狂,將你甩了下來。地上……有很多尖銳的石頭。”
沈嘯一愣,隨即失笑:“就這?清辭,你哥我五歲學騎馬,什么烈馬沒馴過?‘追電’跟我三年,最是溫順聽話,怎么會突然發(fā)狂?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你哥的身手你還不知道?幾塊石頭能奈我何?”
他的反應(yīng)在意料之中。沈清辭沒有爭辯,只是繼續(xù)用那種平靜卻壓抑著巨大恐懼的眼神看著他,聲音微微發(fā)顫:“可是在夢里……你摔下來后,流了好多血,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跪在你身邊,怎么捂都捂不住那些血……然后,有很多穿著黑衣的人圍過來,他們看著你,在笑……”
她描述著前世親眼所見的場景,語氣里的絕望和悲痛無比真實。
沈嘯的笑容漸漸斂去。他了解自已的妹妹,雖然被嬌養(yǎng)著長大,但并非膽怯無知的深閨女子。她此刻的神情,不像是尋常噩夢后的余悸,倒像是……真的目睹過什么可怕的景象。
“還有呢?”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還夢見……父親的書房里,那張北境邊鎮(zhèn)的布防圖,不見了。”沈清辭繼續(xù)拋出線索,“就在你受傷后不久。然后……城東的官倉,好像出了很大的虧空,有***我們沈家……很多很多事,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沈嘯的臉色徹底變了。
布防圖是軍機要物,存放在父親書房密室,知道的人極少。官倉虧空更是朝堂隱秘,他一個閨閣女子如何得知?這些零碎的夢境片段,單獨看或許是巧合,可串聯(lián)起來,卻隱隱勾勒出一個針對沈家的陰謀輪廓。
“清辭,這些……真的只是夢?”沈嘯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找出破綻。
沈清辭迎著他的目光,蒼白的面容上浮現(xiàn)出一抹凄然的笑:“哥,我也希望只是夢。可那個夢太長了,長得好像過了一輩子……我夢見沈家沒了,爹沒了,你也沒了,所有人都沒了……”
她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滾落下來,不是偽裝,而是前世積壓了十年的悲痛,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嘯心頭一震,看著妹妹淚流滿面卻異常堅定的臉龐,一種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伸手,用力握住她冰涼的手:“別怕,哥在這兒。不管是不是夢,既然你說了,哥就信你。”
他沉吟片刻,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三日后馬場之約,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牽頭,邀了幾家勛貴子弟**。我本就要去……現(xiàn)在,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沈嘯的眼皮底下動手腳。”
“哥,不要打草驚蛇。”沈清辭擦去眼淚,迅速恢復(fù)冷靜,“暗中查探即可。馬場的人,馬匹的草料飲水,還有……當天的地面。若真有人布局,必有痕跡。”
沈嘯驚訝地看著她。妹妹此刻條理清晰的分析,果斷冷靜的應(yīng)對,全然不似往日那個溫柔嫻靜、只知吟詩作畫的閨秀。仿佛一夜之間,她身上某種沉睡的東西蘇醒了。
“好,聽你的。”沈嘯點頭,又皺眉,“布防圖和糧倉的事……”
“我會想辦法提醒父親,但需找個合適的時機。”沈清辭低聲道,“哥,你信我,沈家正站在懸崖邊上,有人已經(jīng)張開了網(wǎng)。我們每一步,都要走得萬分小心。”
沈嘯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清辭,你……”他頓了頓,看著妹妹那雙仿佛歷經(jīng)滄桑的眼睛,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有哥在,天塌不下來。”
他起身離開,步伐依舊沉穩(wěn),背影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房門關(guān)上,屋內(nèi)重歸寂靜。
沈清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秋日的涼風灌入,吹散了她臉上的淚痕。她望向遠方,那是皇城的方向,是**府的方向,也是三皇子府的方向。
目光所及,秋色蕭瑟,落葉紛飛,一如這個王朝末年的氣象。
“秦嵩,周王……”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卻帶著淬冰般的寒意,“還有沈清婉……這一次,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月光尚未升起,但她的眼中,已燃起了復(fù)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