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已經(jīng)坐在梳妝臺前，指尖摩挲著鏡匣里那支羊脂玉簪——玉身雕著纏枝蓮，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及笄禮時插在發(fā)間，像我在你身邊”。鏡中少女的眉心朱砂痣泛著淡紅，眼尾還帶著重生后的一絲冷意，碧桃捧著銅盆進來，水紋晃碎她的倒影：“姑娘，梨香院的周媽媽來了，說夫人請您過去商量及笄禮的頭面。”。梨香院是庶母柳氏的住處，前世這個時辰，柳氏正是用“頭面式樣”引她入套，借口撿著“陌生男子的香囊”污蔑她私通。她抬眼，鏡子里的自已眼波清亮，輕聲道：“換件月白暗紋的衫子，把母親的羊脂玉佩戴上。”。沈清晏摸著腰間的玉佩——玉身暖得像母親的手，她想起前世柳氏就是用這塊玉佩做文章，說“外男送的定情物”，如今倒要看看，這出戲柳氏還能怎么唱。，柳氏坐在羅漢床上，蔥綠褙子襯得她膚色雪白，帕子掩著嘴角笑：“晏兒來了？快坐，我讓人溫了棗花蜜茶。”她的帕子是蘇繡的并蒂蓮，指尖蔻丹艷得像凝血，說話時香風裹著安息香的淡味——前世她總說這香“清雅”，可沈清晏知道，聞久了會讓人昏沉。，目光掃過桌上的朱漆盒——那是柳氏說的“赤金頭面”。丫鬟掀開盒蓋，赤金簪子嵌著珍珠，可珍珠光澤暗啞，是次等貨。柳氏推了推盒子：“這式樣是我特意讓人照著宮里頭的樣子打的，你看看喜不喜歡？”，珍珠的涼意在指腹散開：“庶母費心了，只是我素來愛素凈，母親從前的翡翠步搖還在箱底，不如就用那個——畢竟是母親的心意。”她抬眼，正好撞上柳氏微僵的笑容，補了句：“庶母不會怪我不懂事吧？”，很快又笑開：“怎么會？***的物件自然金貴。對了……”她忽然從袖中摸出個杏色香囊，繡著歪歪扭扭的鴛鴦，“昨日我讓小荷去你院子收拾，撿著這個，是不是你的？”——前世這個香囊里藏著枚青田玉的佩飾，柳氏說“是外男送的”，可今日……她接過香囊，指腹摩挲著繡線：這是桃紅線，是柳氏房里小荷的針線——小荷母親是鄉(xiāng)下繡娘，只會這種粗針腳。她抬頭，目光掃過柳氏的袖口，果然沾著一點桃紅線頭。
“這不是我的。”沈清晏把香囊放在桌上，從袖中掏出自已的——雪青色蘇繡，繡著疏影橫斜的梅枝，針腳密得看不見線痕，“我用的都是母親留下的繡樣，庶母瞧，這針腳比不得小荷的粗實。”

柳氏的臉色瞬間白了一瞬，隨即又端起茶盞掩飾：“許是小荷撿錯了，倒是我莽撞了。”她的茶盞晃了晃，茶湯灑在帕子上，暈開一片深色。

沈清晏端起自已的茶盞，雨前龍井的香氣裹著茉莉，水溫剛好：“庶母若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碧桃還等著我練《****》，及笄禮上要彈給父親聽的。”

柳氏點頭，看著她起身的背影，帕子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沈清晏走到門檻外，聽見屋內(nèi)傳來柳氏的低喝：“去把小荷找來！讓她把那香囊燒了，再敢亂撿東西，就發(fā)賣去莊子！”

風掀起她的月白衫角，沈清晏勾了勾嘴角。回到松竹院時，碧桃正蹲在廊下喂貓，見她回來，趕緊站起來：“姑娘，昨日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小荷最近總往后門跑，跟個穿青衫的小廝說話，那小廝是柳氏娘家的表弟，叫周順。”

沈清晏摸著腰間的玉佩，陽光把玉身曬得溫熱：“繼續(xù)盯著，不要打草驚蛇。”她抬頭望著院中的老槐樹，枝葉間漏下的光斑落在她眉心，朱砂痣泛著冷光，“還有，去把母親的翡翠步搖找出來，用桂花油泡著——及笄禮那天，我要戴它。”

碧桃應著去了。沈清晏走進內(nèi)室，翻開床頭的抽屜，里面躺著一本《女誡》——前世柳氏總讓她讀這個，說“女子要守拙”，可如今她把書翻到最后一頁，夾層里夾著張紙條，是母親的字跡：“柳氏心思深，你要防著她。”

她把紙條貼在胸口，想起前世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眼淚滴在她手背上：“晏兒，別信柳氏。”如今重來一次，她不會再讓母親的話落空。

窗外的風掀起窗簾，吹過桌角的玉簪，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沈清晏望著鏡中的自已，眼尾泛著決然——柳氏，這一世，我不會再任你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