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燼鎖深宮
,家父乃是當朝太傅沈鑒欽,亦是昔日四皇子謝臨梟的授業恩師,我與謝臨梟自幼相識,算得上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含冤被判斬刑,臨終之際,將我這一生唯一的牽掛托付于謝臨梟。他為護我遠離禍事、免遭暗害,不惜頂著****的非議與指責,毅然將我娶入府中,予我靖王妃該有的一切尊榮體面。,他心中自始至終藏著的人,從來都不是我,而是左相嫡女葉蕓淑。二人當年一見傾心,情根深種,奈何他的兄長謝淵亦對葉蕓淑傾心不已。謝淵**為帝后,強行將葉蕓淑納入后宮,冊封為當朝皇后,謝臨梟就此降為靖王,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成為兄嫂,滿腔愛意與不甘盡數壓抑在心底。,他娶了我。,他暗中蟄伏,積蓄勢力,最終舉兵篡位,**為帝。****,他力排眾議,將葉蕓淑冊立為中宮皇后,卻只封了我一個普通貴妃。,葉蕓淑被診出懷有身孕,可腹中孩兒,分明是先帝謝淵的骨血。謝臨梟為掩蓋真相,狠心將所有知情宮人悉數處死,隨后昭告天下,宣稱皇后有孕乃是國之喜事,將這孩子堂而皇之地認作已出。,日夜伺候,極盡寵愛與呵護。而我,除卻宮里按例發放的月例份例,再也沒有得到過他半分額外的垂憐與關懷,獨守空殿,冷暖自知……,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碎金似的,明明暖得晃眼,落在身上卻只剩一片涼薄。我蜷坐在窗邊軟榻上,指尖極輕、極小心地劃過平坦小腹,那里尚無半分起伏,卻已悄悄藏著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小生命。寒意先從指尖滲出來,順著血脈一寸寸蔓延,凍得指尖發麻,再順著骨血鉆到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涼澀。
身旁矮幾上,那方西域暖玉枕還凝著昨日余溫。是李賢特意尋來給我暖腰的,說此玉溫潤安神,最養宮中人的虛冷身子。可此刻,那點微薄暖意根本抵不過穿廊而來的喧囂——鳳儀宮方向,絲竹管弦纏纏綿綿,女子嬌柔笑語斷斷續續,像一把把淬了冰的細針,一下下扎進心底最軟處,將最后一點暖意扎得粉碎,凍成徹骨的寒。
李賢捧著玉枕,腳步輕得像一片落雪,幾乎聽不見聲響。他那雙總是**關切的眼,不經意瞥見我覆在小腹上的手,眸光猛地一顫,似是驚,似是憂,又似是不敢言的疼。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極低,輕得像怕驚擾了殿內的寂靜,更怕驚擾了我腹中那點隱秘的希望:“娘娘……這玉枕,您看是留著,還是……”
話未說完,遠處已撞來太監那尖細刺耳的唱喏聲,一字一頓,扎得人耳膜發疼:“陛下駕到——鳳儀宮!”
鳳儀宮三個字,像一塊寒石砸進我死寂的心湖,漾開一圈圈冰冷刺骨的漣漪。我猛地收回手,指尖死死蜷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掐出幾道淺淺的紅痕,痛意卻遠不及心口半分。“拿下去吧。”我的聲音輕得發飄,連自已聽著都覺得陌生,虛浮得像隨時會散在風里。
李賢捧著玉枕的手明顯一頓,指節微微泛白,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嘆,那嘆息里裹著無奈,裹著心疼,最終只化作一句低低的“是,娘娘”。他轉身時,腳步比來時沉了許多,像墜了千斤重石。剛走兩步,又硬生生停住,回頭再望我方才撫腹的位置,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顫意:“娘娘……您身子若有半分不適,奴才這就去請太醫,千萬不能硬扛。”
遠處,“陛下駕到”的唱喏聲越來越近,催命似的,敲得人心頭發慌。李賢攥緊玉枕邊緣,指節泛青,終究不敢再多言,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殿內瞬間只剩我一人,靜得能聽見燭火跳躍的輕響,能聽見自已淺淺的、帶著寒意的呼吸。窗外,前往鳳儀宮的儀仗喧鬧漸遠,那是謝臨梟與葉蕓淑的盛世溫柔,半點也分不到我這冷清偏殿。我輕輕搖頭,心頭澀意翻涌——李賢的好意我怎會不懂,可這深宮之中,一絲一毫的異樣都能引來殺身之禍,更何況是腹中這不能見光的骨肉。我不敢深想,一想,便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沒過多久,李賢又折返回來,手里捧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瓶,輕輕放在案上,動作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娘娘,這是奴才偷偷尋來的安神香,您……晚上點著試試,能安睡片刻。”他說完,便匆匆退了出去,仿佛多留一刻,就會被人窺見這殿里的隱秘與凄涼。
我望著那瓷瓶,心口泛起一陣濃得化不開的苦澀。李賢總是這樣,拼盡全力想為我尋一點暖意,可這深宮鎖心的愁緒,又豈是一爐香、一方玉枕能驅散的?
夜漸漸沉了,殿內燭火搖曳,將我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貼在冰冷的墻壁上,單薄得可憐。腹中突然涌上一陣熟悉的反酸,尖銳的惡心感猛地襲來,我忍不住俯在案邊,死死壓抑著干嘔,胃里空空如也,只嘔出幾口酸水,燒得喉嚨又疼又澀,連眼眶都泛了紅。
“娘娘,您……沒事吧?”殿外立刻傳來李賢壓低的聲音,那聲音里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他定是一直守在門外,連片刻都不敢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