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產后，我一個人安靜地埋葬了那個未成型的孩子。

自那天起，整個侯府都覺得我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日日侯在府門，等蕭景睿下值。

不再挑燈為他縫制荷包、繡衣納鞋。

連他最愛的云片糕也不曾再親手**。

甚至十五他慣例要歇在我房中時，我主動道：

“妾身本就是侯爺娶回來的續弦，既然原配夫人回來了，侯爺還是去那邊歇息吧。”

蕭景睿擰緊眉頭，語氣晦暗：“婉婉，你非要跟我這樣鬧嗎？”

“就算汐兒回來了，你也是我的妻。”

可他忘了，新婚之夜他曾允過我一封放妻書。

……

夜色凄冷，蕭景睿目色沉沉，俯過身便要吻我的唇。

我下意識推拒，讓他落了空。

“一個未成型的胚胎而已，也值得你這般跟我賭氣？”

蕭景睿徹底失了耐性，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扯下床榻，腳腕頃刻一陣刺痛。

“你若想要孩子，我再給你一個就是。”

我怔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指尖捏得發白。

那日，我與白寧汐同時落水。

我燒得不省人事，卻被告知府醫都去了白寧汐院中。

“侯爺說了，汐夫人以前吃了苦，府中一切都得緊著那邊。等汐夫人沒了事，府醫自然會去看婉夫人。”

當年假死離開的白寧汐回來了，蕭景睿唯恐她受了委屈。

可身邊丫鬟不過替我打抱不平幾句，卻被蕭景睿當即下令杖責**。

最終，我沒能等到府醫，只等到下身流出的一團血肉。

在我還不知道已孕時，我便先流了產。

那日的絕望仿佛還縈繞在心頭，我低頭斂眉。

“侯爺說的是。”

可蕭景睿反倒心中一陣煩躁，他伸出手。

“腳崴了吧，我扶你起來?！?br>
可我剛搭上他的指尖，屋外傳來侍女的通報：

“侯爺，汐夫人夜里突然驚厥，泣淚不止，請您過去看看。”

指尖的溫度稍縱即逝，等我回過神時，蕭景睿已經抽回手，焦急地詢問狀況。

“汐夫人素來體弱，前陣子落水更是讓她夜夜不得安睡，總夢魘說有人要害她……”

蕭景睿聞言，立即轉身就走。

我沒忍住喚他：“侯爺！”

蕭景睿的腳步頓了下來，可轉頭看我的那一眼讓我遍體生寒。

“許雯婉，現在不是你爭寵的時候。前陣子你們一同落水，我并未細究，但汐兒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你也脫不了干系！”

一個連名帶姓，一個語氣親密。

連稱呼都分了高下。

我喉嚨發澀，頂著蕭景睿陰沉的視線，艱難地道：“侯爺，您的披風落下了?！?br>
他走得太急，連冷都感知不到。

蕭景睿愣了一瞬，隨口道：“一件披風而已，你處理了就是。”

隨后，跟著下人急匆匆往暖玉閣趕去。

我攥緊落在地上的披風，一時間大腦空白。

這件披風是我親手所制，挑得都是最好的皮毛，又按蕭景睿的喜好，在內側繡了青竹。

我們新婚不久，蕭景睿被皇帝秘密委派至衡州查案。

臨行上馬前，我親手將披風為他系上。

“路途遙遠，望侯爺珍重，萬分小心?！?br>
那時，我們感情甚篤，蕭景睿俯身在我耳邊調笑：“怎么還喊侯爺，等我回來，記得叫我夫君?！?br>
三個月后，蕭景?；貋砹恕?br>
我一早收了消息，看見馬車停下，立即迎上前。

“夫君車馬勞頓，府中已經備好了飯菜?！?br>
可馬車上下來的卻是白寧汐，披風將她完完全全包裹。

蕭景睿捏著眉心對我說：“別在汐兒面前喚我夫君，否則她心里會不好受。”

我終究沒舍得丟了自己的心血，沉默地將它鎖進柜子，又抱出一方木匣。

新婚之夜，蕭景睿曾許諾過我：“婉兒，你我青梅竹馬，做續弦著實委屈了你。”

“這是一封放妻書，他日若我伴君有差錯，這可成為你的退路?！?br>
可惜，我沒等到圣上疑心，蕭景睿就已經變了心。

“蕭景睿，你給我安排的退路，如今我不得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