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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命守護了我五千年

第1章

他們用命守護了我五千年 二桿子的幻想 2026-02-21 12:02:01 玄幻奇幻
。。。,想起密道外數到三十七聲的慘叫,想起姬府后山那棵還沒長大的**。。,是飛升前夜。,替他系緊護腕。,手指穿過那截黑色布條,繞了一圈,又一圈。
打了個死結。

她說:“下次別系這么緊?!?br>
他說:“好。”

她說:“上面冷?!?br>
她把那枚丹藥塞進他手里。

“帶著?!?br>
他沒有說好。

他什么也沒說。

——

此刻他低頭。

手掌攤開,掌心空空的。

丹藥還在胸口貼著,隔著衣襟,隔著三百年的等待。

但手腕上——

沒有護腕。

——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水的漣漪一圈圈蕩開、又一圈圈平復。

久到身后傳來一個崩潰的聲音。

——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姬昊回頭。

一個圓臉青年蹲在池邊,捧著儲物戒抖如篩糠。

“我攢了三百年的辣條,”他嗓音嘶啞,眼眶泛紅,“進水了。全進水了?!?br>
——

姬昊看著他。

“……此處是飛升臺?”

“是,別管那破臺了——你不知道這辣條我費多大勁兒!”

圓臉一邊往外掏泡爛的辣條,一邊絮絮叨叨:

“這包是瑤光秘境冒死順出來的,這包是北淵**跟守門老頭換了三滴靈髓才——”

他忽然停住。

因為他看見了這個白發人的眼睛。

沒有好奇。

沒有不耐煩。

甚至沒有看他的辣條。

只是看著遠處——

那塊殘碑。

——

碑有三丈高,青石質地。

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全是字。

但絕大部分已經風化,只剩下橫豎幾道殘痕,像一地的碎骨。

最上面那一行,字跡最深。

像是有人用刀,一筆一筆,剜進石頭里。

“冠軍侯霍……”

后面沒了。

碑從那里斷開的。

切口平整,一刀而過。

——

姬昊站在碑前。

他沒有去摸那行字。

只是站著。

很久。

——

圓臉咽了口唾沫。

他收起辣條,難得正經了一瞬。

“周大富?!彼f,“你呢?”

“姬昊。”

“姬昊……”周大富琢磨了兩遍,忽然靈光一閃,“姬**?”

姬昊看他。

周大富腿一軟。

“不是、我是說、昊哥!昊哥聽著氣派!霸氣側漏!”

——

遠處傳來號角聲。

沉雄。

蒼涼。

像什么東西壓在天邊,壓了三千年,還在往下壓。

——

周大富忘了辣條。

他往那方向望了一眼,聲音忽然輕了。

“這上面……每天都這樣嗎?”

——

姬昊沒有回答。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他還來不及認識的腥咸。

他只是按緊了胸口的丹藥。

——

“走吧?!?br>
他說。

——

“啊?去哪兒?”

周大富抱著儲物戒,左右張望。

“我還沒打探清楚呢,據說這上面可危險了,十個飛升的能活下來三個就不錯,咱們不得先找個地方躲——”

姬昊已經往接引臺外走了。

——

周大富看著那道背影。

白發。

無鞘的劍。

左眼角一道豎疤,從眉骨劃到顴骨——再偏一寸眼就瞎了。

衣袍是玄色,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但步子里沒有一絲猶豫。

像不是來飛升的。

是來赴約的。

——

“……姬**!”

周大富一咬牙,抱著辣條盒子追上去。

“你等等我!”

——

路是黃土鋪的。

兩側插著殘破的軍旗。

旗面早就被風撕爛了,只剩下旗桿東倒西歪地戳在那里。

姬昊走過第一面旗。

停下腳步。

旗桿上掛著一塊木牌。

“祁連山防線·東段·第三十七烽燧”

“戍守者:霍”

——

后面的字被刀劃了。

不是敵人的刀。

是自已人的刀。

劃得很深,一筆一筆。

像在剜一塊永遠剜不掉的腐肉。

——

周大富湊過來。

沒看懂。

“這上面的人呢?”

——

姬昊沒有回答。

他把木牌扶正。

繼續往前走。

——

第二面旗。

第三面旗。

**面旗。

“戍守者:王”

“戍守者:趙”

“戍守者:李”

每一面旗,都有人名。

每一面旗,都有日期。

每一面旗,都有那五個字——

“無一退者。”

——

周大富數到第二十三面旗時。

腿開始發軟。

不是怕。

是他忽然意識到——

這些旗,是有人一面一面插在這里的。

插給誰看?

插給像他們這樣,剛從飛升池里爬出來、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看。

看。

他們死在這里。

你也會死在這里。

但你先看著。

——

路的盡頭是一座城墻。

青灰色的墻,和飛升池的青磚是一種材質。

墻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箭孔、燒灼的焦黑。

有幾處明顯是新補的,補丁摞補丁。

有的地方,補丁比原本的墻還厚。

——

城門開著。

門洞里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圍裙,圍裙上全是油漬。

他低著頭,手里拿著一根木鏟,面前支著一口平底鍋。

鍋里正烙著餅。

——

他抬頭。

看了姬昊一眼。

又低下頭。

翻了個面。

——

“新來的?”

——

姬昊點頭。

——

“趁熱。”

老人用鍋鏟鏟起一張餅,遞過來。

“不收錢?!?br>
——

周大富眼睛亮了。

姬昊接過餅。

餅是燙的。

麥香混著油香,燙得他指腹發紅。

他已經三百年沒吃過熱的東西了。

——

“冠軍侯那口牙,”老人低著頭,又舀了一勺面糊,“就是吃我餅啃壞的?!?br>
——

姬昊的指尖頓了一下。

“他還在?”

——

老人沒抬頭。

鍋里的油滋滋響。

——

“祁連山?!彼f。

“打了三百年了?!?br>
——

姬昊把餅放進嘴里。

很燙。

他沒有吹。

——

“怎么走?”

——

老人伸手,指向城墻的方向。

“往那邊走?!?br>
頓了頓。

“聞得到血腥味的地方?!?br>
——

姬昊轉身。

——

“等等?!?br>
老人從鍋邊摸出另一張餅。

用油紙包了。

塞進姬昊手里。

——

“這張,”他頓了頓,“給冠軍侯?!?br>
——

姬昊看著他。

老人的手很粗糙。

全是老繭和燙傷的疤痕。

眼皮耷拉著,像一尊沒睡醒的泥塑。

但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

“就說……”

他低下頭。

繼續烙下一張餅。

“趁熱?!?br>
——

姬昊把餅揣進懷里。

貼著那枚丹藥。

——

他走進城門。

——

風從城墻那邊吹過來。

腥咸的。

黏膩的。

像一片看不見的海。

——

周大富跟在后面。

腿還在抖。

但沒有停。

——

城墻上有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面向城墻外的戰場。

夕陽從他背后照過來。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投在滿是刀痕的墻磚上。

——

他聽見腳步聲。

沒有回頭。

——

“新來的分到西段。”

他的聲音很年輕。

年輕得不像守了三百年的人。

“那邊缺人,去了找武悼王。”

——

姬昊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西段。

他站在那人身后一丈遠的地方。

從懷里掏出那張油紙包的餅。

——

“孫老頭讓我帶的?!?br>
——

那人的背影頓了一下。

片刻后。

他轉過身來。

——

太年輕了。

這是周大富的第一反應。

二十三歲。

最多二十三歲。

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那種沒被世故磨平的棱角。

如果不是身上那件甲胄全是刀痕箭孔。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完全不像守了兩千年的人。

——

那人看著姬昊手里的餅。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接過。

咬了一口。

——

“老孫的火候還是這么差?!?br>
他嚼著,含糊不清。

“跟他說了三百遍,火要小,油要勻——”

他忽然不說了。

因為姬昊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淚,沒有悲,甚至沒有初見的陌生。

只是看著。

像看著一個等了很久、終于等到的人。

——

那人把餅咽下去。

“你見過碑了。”

不是問句。

——

姬昊點頭。

——

那人沒再說話。

他把剩下的餅包好。

揣進甲胄內側。

那個位置,剛好貼著心口。

——

然后他轉身。

繼續望向城墻外。

——

夕陽正在沉落。

城墻外的戰場上,神族的戰陣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海。

旗幟、矛尖、盔甲反射的金光。

密密麻麻。

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盡頭。

——

“兩千年了。”

他的聲音很輕。

“他們的兵還是這么多。”

——

姬昊站到他身側。

“打得完嗎?”

——

那人沒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陽只剩下最后一線金邊。

——

“不知道?!?br>
他說。

“但總要有人打。”

——

他轉過頭。

第一次正眼看向姬昊。

夕陽的最后一絲光,落在這個二十三歲——兩千二十三歲——的將軍臉上。

他的眉眼依然年輕。

但那雙眼睛里,周大富終于看清了那口古井里是什么。

不是絕望。

是習慣了絕望。

——

“你叫什么?”

——

“姬昊?!?br>
——

“姬昊。”

那人重復了一遍。

點了點頭。

——

“記住這座墻?!?br>
——

“它叫什么?”

——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城墻外那片沒有邊際的神族戰陣。

看著被晚霞染紅的殘破軍旗。

看著旗上那個已經被風撕爛、卻依稀能辨認出輪廓的字——

——

“祁連山?!?br>
他說。

“這里叫祁連山。”

——

風從城外灌進來。

姬昊站在兩千年的將軍身邊。

按著懷里那枚丹藥。

按著那張還溫熱的餅。

——

他忽然想起下界史書上那行字。

“元狩六年,冠軍侯霍去病卒,年二十三。謚景桓?!?br>
——

那是兩千年前的事了。

他還站在這里。

——

周大富在后面小聲問:

“昊哥……咱們是來打仗的?”

——

姬昊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懷里的丹藥按得更緊。

——

遠處。

歸墟的方向。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遠。

像隔著一整片星海。

——

他沒有回頭。

——

他開口。

很輕。

想回答。

——

“聽見了?!?br>
——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