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辭的九霄
第2章
,敲打著鳳霄的穴。,模糊的晃動著跳動的火光。有柴火燃燒的嗶剝聲,還有……很輕的哼歌聲。,既像山歌,也像調,婉轉帶著某種古的韻律。。,身蓋著件水綠的衫。右肩和腿的傷被仔細包扎過了,用的是潔凈的布,還打了個巧的結。,那個背對他坐著,正用根樹枝撥弄火堆。月的衣襯著她纖細的背,頭烏的長發用絲帶松松束著,發尾垂到腰際。,她回過頭。,那琥珀的眼睛昏暗亮得驚。
“你醒啦。”她樹枝,起身走過來,赤足踩枯葉,沒發出點聲音。
鳳霄想撐起身子,右肩來撕裂般的痛,讓他悶哼聲。
“別動。”他身邊蹲,伸按住他完的左肩。她的指很涼,力道卻很穩。“箭傷很深,又泡了水,得養些子才能。”
“謝、謝謝姑娘救命之恩。”鳳霄啞聲說,“鳳霄,敢問姑娘……”
“我琉辭。”歪著頭他,眼漾著笑意,“琉璃的琉,辭別的辭。”
鳳霄愣。這名字太雅,像是山家的姑娘取的。
“你家附近?”他試探著問。
琉辭搖頭,伸指了指游方向:“我從邊來,要去江南尋親。路過這,聽見水聲有動靜,就過來,結撈到個你。”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鳳霄清楚,能從那條急流“撈”出個,絕非常能到。
“姑娘身。”
“我爹教過我些粗淺功夫。”琉辭笑了笑,起身走回火堆旁,從架子取個竹筒,“喏,喝點水,加了草藥,能止痛。”
鳳霄接過竹筒。水溫剛,有淡淡的苦味。他仰頭喝了幾,股暖流從喉嚨蔓延到肢骸,傷的疼痛然減輕了些。
“這草藥……”
“花、茅根,再加點七葉蓮。”琉辭重新他身邊坐,抱膝著他,“我爹是走方郎,我跟著他認了些草藥。”
她說話坦然,眼清澈得像山泉水。但鳳霄總覺得哪對勁。
太巧了。
萬鳳山剛遭難,這荒山嶺就出個孤身,還恰懂醫術、武功、救了他。
“琉辭姑娘,”鳳霄斟酌著措辭,“你救我,可曾見其他?或者……聽見什么動靜?”
琉辭眨眨眼:“有啊。概個辰前,游那邊有火光,還聽見打聲,挺嚇的。過我爹說,江湖事管,我就沒過去。”
她頓了頓,近些,壓低聲音:“你是從那兒逃出來的?惹仇家了?”
鳳霄沉默。
他想起了長生爺爺后那個眼,想起了漫血光,想起了那把淡的劍,還有師兄師姐們倒的身。
眼眶有些發熱。
“算是吧。”他啞聲說。
琉辭沒再追問。她安靜地坐那,由沉默篝火間蔓延。許,她才輕聲說:“我爹也說過,這道太。有些西,沾了就甩掉。”
鳳霄頭緊,抬眼向她。
正低頭擺弄腰間那條絲綢帶,側臉火光顯得格柔和。但她說的話,卻像根針,準地刺了他底深的恐懼。
“姑娘指的是……”
“我也知道呀。”琉辭抬起頭,又恢復了那種爛漫的笑容,“我瞎猜的。過你傷這樣,肯定惹麻煩了。等亮了,你打算去哪?”
鳳霄愣住了。
去哪?
萬鳳山回去了。長生爺爺讓他“活著,當個普”,可普哪兒活?他身除了枚血鳳佩,什么都沒有。連這佩是干什么的,他都知道。
“我……知道。”他低聲說。
琉辭托著腮他,琥珀的眼睛映著兩簇跳動的火焰。她了很,到鳳霄都有些適了,才突然:
“那你要要跟我起走?”
鳳霄怔。
“我去江南尋親,個走也聊。”琉辭晃了晃腳尖,“你傷了,可以給我當護衛呀。我管你住,怎么樣?”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討論晚飯什么。
“這……妥。”鳳霄搖頭,“姑娘救命之恩尚未報答,怎敢再添麻煩。況且我如今是逃難之,跟姑娘同行,只怕連累你。”
“我怕。”琉辭說得很輕,但語氣篤定,“再說了,你這樣,個能走多遠?傷再裂,死的。”
鳳霄言以對。
她說得對。以他的狀況,別說走出這片山,就是站起來都困難。
“可是……”
“沒有可是。”琉辭站起身,拍了拍裙擺的草屑,“就這么說啦。你先睡,亮了我們出發。我去附近,有沒有什么的。”
她說完,轉身就朝林子深處走去,輕盈得像片葉子。
“等等!這么,危險——”
“沒事,我很就回來。”
話音落,已消失暗。
鳳霄靠坐那,聽著遠處來的、越來越輕的腳步聲,那點安越來越濃。
太奇怪了。
個孤身,深更半敢往漆漆的林子鉆,還副輕路的樣子。她到底是什么?
他意識摸了摸懷的血鳳佩。
佩還,溫溫的,貼。
長生爺爺臨死前的話耳邊回響:“遠別讓知道你有它,遠別去找那件西……”
那件西,指的是什么?
和那把淡的劍有關嗎?
還有,圍攻萬鳳山的那些,喊的是“劍”。那劍能讓笑著死,到底是什么邪物?
越想頭越疼。
鳳霄甩甩頭,決定先想了。當務之急是養傷,活去。等傷了,再作打算。
他重新躺,盯著頭頂交錯的枝葉。沒有月亮,星光稀疏,但篝火的光足夠照亮這片河灘。
知過了多,林子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鳳霄警覺地坐起身。
琉辭從暗走出來,懷抱著幾個,還有把知名的草葉。她的裙擺沾了些露水,赤足也沾了泥,但輕松,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
“找到些山楂,還有點止血草。”她把西,火邊坐,始處理那些草葉,“明路用。”
“姑娘是……膽。”鳳霄忍住說。
琉辭抬頭沖他笑:“我從就跟著我爹山采藥,習慣了。這林子,沒什么可怕的。”
她說話,動作停。那些草葉她纖細的指間飛,很被搗糊狀,散發出清苦的氣味。
鳳霄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也許是已多了。
個懂醫術、武功、山長的姑娘,膽子些也正常。至于救,或許的只是碰巧。
“琉辭姑娘,”他,“你救了我,我還知道該怎么報答。等到了江南,若姑娘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
琉辭動作頓了頓。
她沒抬頭,只是輕聲說:“那你先答應我件事。”
“姑娘請講。”
“別我‘姑娘’了,聽著生。”她抬起頭,眼閃著促狹的光,“我你霄,你我琉辭,怎么樣?”
鳳霄愣了愣,隨即點頭:“。”
“那睡吧,霄。”琉辭把搗的草藥糊用葉子包,旁,“明要走很長的路呢。”
她說完,他對面的枯葉堆躺,背對著他,很就來均勻綿長的呼聲。
鳳霄卻睡著。
肩的傷跳跳地疼,但更疼的是。萬鳳山沒了,長生爺爺沒了,師兄師姐們……兇多吉。之間,他從個山采藥、練功、聽長講古的普弟子,變了家可歸的逃難者。
而他甚至知道,這切是為什么。
就因為宗主守著的那件“西”?
那西到底是什么?值得那么多來搶,值得整個萬鳳山?
他閉眼睛,努力讓已靜來。既然活來了,就得活著。活著,才能弄清楚這切,才能……報仇。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已都嚇了跳。
報仇?
他武功,萬鳳山這弟子只能算游。拿什么報仇?
但恨意像藤蔓,旦生根就始瘋長。
那些衣,那些攻山者,那些陌生的、猙獰的臉……他們憑什么?
篝火漸漸弱去。
鳳霄迷迷糊糊睡去,夢盡是血和劍光。恍惚間,他感覺有靠近,冰涼的指碰了碰他的額頭。
“噩夢了?”很輕的聲音,像嘆息。
他想睜眼,但太累了,又沉入暗。
……
亮,鳳霄被搖醒了。
琉辭已經收拾西。火堆熄了,只剩點余燼。晨霧彌漫河谷,遠處來鳥鳴。
“能站起來嗎?”琉辭伸扶他。
鳳霄借力站起,右肩還是疼,但比昨晚多了。他試著活動了腿,傷被包扎得很,響走路。
“謝謝你的藥。”
“客氣什么。”琉辭把昨晚摘的塞給他兩個,“路。我們得趁霧沒散趕緊走,這河谷就這條路,要是追你的找來,躲都沒處躲。”
她說得理。鳳霄接過子,跟著她往河谷游走去。
晨霧濃得像奶,步就清了。琉辭走前頭,腳步輕,仿佛對這地形很悉。鳳霄跟她身后,著她水綠的裙擺霧隱,像片移動的葉子。
“琉辭,”他,“你去江南尋什么親?”
“我姑姑。”琉辭頭也回,“我爹說,姑姑嫁到江南去了,具哪兒他也清楚,只記得是個臨水的鎮,鎮有棵槐樹。”
“就這些索?”
“嗯。”琉辭的聲音霧聽起來有些飄忽,“我爹去年過了,臨終前讓我去找姑姑。他說,這我就剩這個親了。”
鳳霄澀。
原來她也是孤身。
“對起,我該問。”
“沒事呀。”琉辭回過頭,沖他笑了笑,“你也是個了,對吧?所以我們搭伴,正。”
她笑得坦然,鳳霄那點疑慮又消散了些。
兩沿著河谷走了約莫個辰,霧氣漸漸散了。前方出岔路,條繼續沿河往,另條拐進山坳。
“走這邊。”琉辭選了山坳那條。
“為什么?”鳳霄問,“沿河走是更出山嗎?”
“沿河走目標太明顯。”琉辭說,“追你的肯定順著河找。我們過這道山,從另頭出去,知鬼覺。”
她說得有道理。鳳霄點點頭,跟著她拐進山坳。
這條路比河谷難走多了,雜草叢生,碎石遍地。琉辭卻如履地,偶爾還回頭拉他把。她的很軟,但握力,輕輕拽就能把他拉過陡坡。
“你功夫。”鳳霄由衷地說。
“我爹教的都是逃命的功夫。”琉辭眨眨眼,“他說,打過就跑,丟。”
鳳霄笑了。這是萬鳳山出事以來,他次笑。
“你爹是個明。”
“是啊。”琉辭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她的聲音低了些,散山風,“可惜明,往往活長。”
鳳霄沒聽清:“什么?”
“沒什么。”琉辭加腳步,“到了,過這個坡,就能見官道了。”
兩又爬了半個辰,終于登山坡頂。眼望去,方然有條土官道,蜿蜒向遠方。道旁有茶寮,挑著褪的旗幡。
“到了。”琉辭舒了氣,回頭向鳳霄,“接來怎么走,聽你的。我對這邊。”
鳳霄望著遠方,沉默片刻。
“往南。”他說,“去江南。”
琉辭眼睛亮:“的?你愿意跟我起?”
“嗯。”鳳霄點頭,“反正我也知道去哪。而且……”
他頓了頓,低聲說:“我欠你條命。你找到姑姑之前,我護著你。”
這是他唯能的承諾。
琉辭著他,琥珀的眼睛有什么緒閃而過。但很,她又笑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那說啦,許反悔。”
“反悔。”
兩前后了山坡,走向官道。
鳳霄知道,他身后,琉辭著他的背,嘴角那抹爛漫的笑,漸漸淡去。
她伸,輕輕摸了摸腰間那條絲綢帶。
綢帶柔軟冰涼的觸感,讓她眼底后點溫度也消失了。
“江南……”她低聲語,聲音輕得只有已能聽見,“剛,把劍的索,也江南。”
風掠過山坡,吹動她的長發。
水綠的裙擺飛,像片逆流而的葉子。
他只是忍著肩痛,步步,走向他命運的個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