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城市連綿起伏的燈火。，紙張邊緣有些舊，帶著檔案室特有的、干燥的氣味。，是打印的宋體，很標準，也很冷。骨髓捐獻者信息：陸昭夕。，讓他拿煙的手停在半空。，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一小片灰白。
陸昭夕。

他的高中同桌。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坐在旁邊，頭發扎得很高，埋頭寫字的女孩。

他繼續往下看。

捐獻前健康評估：優良。

術后跟蹤記錄：術后半年，出現胃部不適。術后十個月，確診為胃癌晚期。

死亡時間：術后一年零三個月。

胃癌晚期。

祁逢舟腦子里嗡的一聲。

檔案袋里，還有東西。

他倒出來，是一個陳舊的、封面都磨損了的日記本。

翻開。

是陸昭夕的字，秀氣，干凈。

"3月5日，晴。

醫生說配型成功了，我能救一個人的命了。真好。"

"4月2日，雨。

手術不疼，就是有點虛。護士說要多吃點好的補一補。錢要留著給媽媽買藥，我沒關系。"

"6月10日，陰。

今天在醫院的繳費單上，看見了受捐者的名字。

祁逢舟。

怎么會是你。"

祁逢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掐滅了煙。

手指顫抖著，翻到下一頁。

字跡開始變得潦草。

"9月18日。

胃又疼了。沒關系，忍一忍就過去了。今天打工多賺了五十塊，可以給媽媽換一種新藥了。"

"11月22日。

醫生說讓我好好吃飯。

可是一個**子，能換三個素包子。我能多吃兩天。"

"1月7日。

疼。

照片上的你，又上新聞了，百億身家。

真好。

你要替我，好好吃飯，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日記到這里，結束了。

最后一頁，是空白的。

辦公室里寂靜無聲。

窗外的燈火，一盞盞，在他視野里化開，變成模糊的光團。

他起身，去開酒柜。

威士忌倒進杯子，琥珀色的液體晃動。

他一口氣灌下去，喉嚨里燒成一片。

不夠。

他直接拿起酒瓶。

冰涼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濕了昂貴的襯衫。

他為什么要向蘇曼琪告白？

為什么要在那一天，弄丟了那個默默坐在他身邊的女孩？

為什么她把命都給了他，他卻到今天才知道？

酒瓶從手里滑落。

“哐當——”

摔在地上，碎玻璃濺開。

天花板在轉。

整個世界都在下墜。

……

“舟哥！上啊！”

“祁逢舟！快點！蘇曼琪等著呢！”

“玫瑰！玫瑰舉高點！”

好吵。

吵得頭疼。

祁逢舟睜開眼。

眼前不是他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而是一張張年輕的、帶著起哄笑意的臉。

刺耳的下課鈴聲還在響。

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轉。

空氣里，是粉筆灰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的手里……

抓著一把花。

紅色的，帶著刺。

是玫瑰。

面前不遠處，站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蘇曼琪。班里的校花，也是他曾經追逐的對象。

周圍的同學在尖叫，在吹口哨。

“表白！表白！表白！”

這是……高三的教室。

是他準備向蘇曼琪告白的那一天。

祁逢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去看蘇曼琪。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在混亂的教室里搜索。

那個角落。

靠窗的位置。

一個瘦弱的背影，扎著馬尾，正俯身在桌上撿什么東西。

是剛剛被起哄的人撞掉的筆。

陸昭夕。

她還活著，她真的還活著！

她還好好的。

周圍的起哄聲還在繼續，蘇曼琪的臉上帶著羞澀又期待的表情。

祁逢舟看著陸昭夕的背影。

然后，他動了。

他舉起手里的那捧玫瑰。

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沒有走向蘇曼琪，而是徑直走向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手一松。

那捧精心準備的、象征著他前世愚蠢開端的玫瑰，被他整個扔了進去。

全班的起哄聲，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逢舟沒管他們。

他穿過一張張錯愕的臉，一步一步，走向那個靠窗的角落。

他站定在她的課桌前。

陸昭夕剛剛撿起筆，一抬頭，就看見了他。

她愣住了。

祁逢舟看著她，喉嚨發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陸昭夕。”

“你，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