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的探視申請被批準了。

那張蓋著紅章的通知單，像地獄的請帖，被護士遞到我手里。

我捏著紙，指尖冰涼。

我找到哥哥的病房，他正和“股神”老張并排看新聞。

老張指著電視，神神叨叨：“完了，大豆漲價，車轱轆就要跌！”

哥哥沒理他，專注地用黃豆在桌上擺著奇怪的形狀。

我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

“哥，黃振海要來了。”

他沒反應，視線黏在豆子上，只是伸出手指，把一顆推到我面前。

他嘴里念叨著，聲音空洞得聽不出情緒。

“吃掉它。”

“就不怕了。”

我心底最后一絲僥幸，滅了。

回到房間，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拿出手機，點開“精神病院日記”的賬號，扯出一個空洞的笑。

我敲下一行字。

今日瘋言：股神說輪胎股要完蛋，我哥讓我多吃豆。

帖子發出，評論區照舊一片狂歡。

活神仙又**了！

收到收到！

聽神仙的，家人們，明天全部身家做空輪胎股！

別墅靠大海！

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膝蓋。

一夜無眠。

第二天，黃振海來了。

他一身嶄新西裝，頭發油亮，粗大的金鏈子在領口晃眼。

一進門就滿面紅光地嚷：“思諾，姑父來看看你！

走，帶你做個全身檢查！”

他身后跟著兩個壯漢，眼神不善，肌肉繃緊，一看就不是醫院的護工。

他把我堵在墻角，肥碩的身體帶著油膩的壓迫感，獰笑著壓低聲音。

“思諾，別在網上裝神弄鬼了。”

“告訴姑父，那些消息你到底是從哪聽來的？”

他油膩的手帶著煙酒味，抓向我的腰。

就在他指尖碰到我衣服的瞬間，我沒躲，冷冷開口。

“你昨天剛買了兩千萬的恒通輪胎，對嗎？”

他動作一僵，滿眼震驚。

病房墻上的電視，正在播報午間緊急新聞。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

“我國最大輪胎制造商恒通輪胎因偽造核心數據，股價于今日開盤后瞬間閃崩跌停！”

黃振海的手機瘋狂震動。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什么？！

全跌停了？

出不掉了？

我那兩千萬！”

他的吼聲帶著破音。

而我的手機，提示音瘋了一樣接連不斷地響起。

我點開屏幕，上萬條新評論涌入。

**！

**！

真跌停了！

神仙顯靈了啊！

媽！

我賺錢了！

跟著神仙空了一把，會所**我來了！

神仙！

求求您再指點一次！

我給您磕頭了！

我抬頭，看著面如死灰的黃振海。

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越過我，死死盯著我身后。

我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哥哥坐在桌邊，安靜地拿起一顆黃豆，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黃振海眼里的**消失了。

他貪婪的眼神，死死盯著哥哥，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瘋子……原來……真正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