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吊燈在宴會廳頂端折射出細碎的光，映得滿室水晶器皿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琉影攥著裙擺站在角落，奶白色的公主裙上繡著細碎的珍珠，襯得她那張繼承了沈家精致骨相的小臉愈發剔透，只是那雙烏亮的眼睛里滿是與年齡不符的疏離。

“琉影，過來見過蕭伯伯。”

沈夢瀾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位執掌恒世珠寶的女強人此刻正與幾位世家主母談笑，見女兒獨自杵著，便朝她招了招手。

沈琉影慢吞吞挪過去，頭頂剛到母親腰側。

她剛從D國回來不到一周，對這種滿是香水味和碰杯聲的場合還很陌生，尤其是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得她很不舒服。

“這就是琉影吧？

都長這么高了。”

蕭振庭爽朗的笑聲傳來，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西歲半去的D國，如今回來都成大姑娘了。”

沈琉影抿著唇沒說話，小手在裙擺下悄悄卷著布料。

她不喜歡被人當稀罕物看，更不喜歡別人提她在D國的事——那里的管家從不會讓她參加這種吵鬧的宴會。

“這孩子性子隨她爸，慢熱。”

沈夢瀾笑著打圓場，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的發頂，“去那邊和孩子們玩會兒？

白家洛玫洛薇，謝家玉婉和沐暖都在呢。”

沈琉影順著母親示意的方向望去，宴會廳另一側的休息區擺著幾張柔軟的沙發，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孩子正圍坐在那里。

她皺了皺眉，腳卻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比起應付這些大人，和同齡人待著或許能輕松些。

“你就是沈琉影？”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扎著雙馬尾的白洛玫率先轉過頭，她穿著粉色紗裙，眼睛像**露珠的葡萄，“我叫白洛薇，這是我姐姐白洛玫。”

旁邊穿著同款裙子的女孩朝她點了點頭，神情比妹妹沉穩些。

沈琉影瞥了她們一眼，沒應聲。

雙胞胎？

她在D國見過一對，總是吵吵鬧鬧的。

“我叫謝玉婉。”

坐在沙發里的女孩開口了，她穿著淡藍色旗袍樣式的小禮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說話時脊背挺得筆首，像株剛抽條的青竹。

沈琉影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窗邊。

那里還坐著一個女孩，背對著她們，正望著窗外的夜景。

她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烏黑的長發松松地披在肩上，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暖金。

“那是我妹妹，謝沐暖。”

謝玉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語氣柔和了些，“沐暖，過來認識新朋友。”

窗邊的女孩聞聲轉過頭，露出一張干凈得像宣紙的臉。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到沈琉影時，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你好，我是謝沐暖。”

沈琉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見過很多漂亮的孩子，D國公爵家的小女兒有一頭金發，像個洋娃娃，但都沒有眼前這個女孩笑得干凈。

那笑容里沒有好奇，沒有探究，只有純粹的善意，像春日里落在手背上的陽光，暖得讓人舒服。

“沈琉影。”

她終于開了口，聲音還有點生澀，帶著剛回國沒改過來的、淡淡的D國口音。

謝沐暖走近幾步，手里還拿著一支沒拆封的果汁棒棒糖。

她把糖遞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沈琉影的手背，溫溫軟軟的：“這個給你，草莓味的，很甜。”

沈琉影盯著那支印著小熊圖案的棒棒糖，又看了看謝沐暖澄澈的眼睛，突然覺得臉頰有點熱。

她別扭地別過臉，伸手一把搶過棒棒糖，聲音悶悶的：“誰要你的東西，我才不喜歡吃甜的。”

話雖如此，捏著棒棒糖的手指卻收緊了些。

白洛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沈琉影，你臉紅啦！”

“我沒有！”

沈琉影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了八度，臉頰卻更燙了，“是這里太熱了！”

謝沐暖沒笑，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困惑，像在想“明明空調開得很足”。

沈琉影被她看得更不自在，干脆轉身走到沙發另一邊坐下，背對著她們，假裝研究手里的棒棒糖。

身后傳來孩子們小聲的說話聲，白洛玫在講學校里的趣事，謝玉婉偶爾插一兩句，謝沐暖的聲音最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沈琉影豎著耳朵聽著，嘴角不知不覺微微翹了起來。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謝沐暖正低頭聽白洛薇說話，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沈琉影忽然覺得，回國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她剝開棒棒糖的糖紙，把粉色的糖球塞進嘴里。

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彌漫開來，她咂了咂嘴，心里嘀咕：好像……也沒那么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