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雨勢未減。

書房里的檀香燃得只剩半截，清冽的煙味裹著薄荷的余韻，在空氣里緩慢流淌。

墻上掛著的那張泛黃全家福，成了這片冷寂空間里唯一的暖色，卻又透著刺骨的涼。

照片里的陸華羽不過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色襯衫，面無表情地站在父母中間。

他的父母隔著一拳的距離，臉上掛著僵硬的笑，那笑容像是用刻刀硬生生刻上去的，連眼角的弧度都透著敷衍。

陸華羽站在照片前，指尖緩緩撫過冰涼的相框邊緣，最后落在照片里父親的臉上。

他的指腹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泛黃的相紙里，仿佛要透過這張照片，掐住那個男人虛偽的脖頸。

片刻后，他的指尖又移到母親的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嘴角的弧度，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憐憫，那憐憫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泛起一圈漣漪，便被迅速蔓延的冰冷徹底覆蓋。

書桌上，陸華峰帶來的趙氏情報安靜地躺著，“趙瑩蕊 童年缺愛 掠奪型人格”這幾個字被紅筆圈出，紅得刺眼，像一道淌血的傷口。

陸華羽轉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份情報，指尖捻著紙頁的邊緣，緩緩翻到“童年經歷”那一頁。

目光落在“父親趙宏業將其視為趙氏**人，嚴格管控，從未給予情感關懷”這句話上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喉嚨。

窗外的雷聲再次響起，沉悶的轟鳴穿透耳膜，拉扯著他的意識，墜入記憶的深淵。

——歐式水晶燈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細碎的光粒灑在陸家老宅的客廳里，照亮了真皮沙發上搭著的那件男士西裝。

西裝袖口沾著陌生的玫瑰香水味，甜膩得發沖，和雪茄的醇厚氣息混雜在一起，嗆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茶幾上，一個絲絨盒子敞著口，里面躺著一條鉆石項鏈，心形的吊墜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墻角的花瓶里插著一束紅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水，卻像是沾了血，紅得詭異。

樓梯間的陰影里，八歲的陸華羽縮在角落，手里攥著一只摔碎的玩具熊。

白色的襯衫衣角被他攥得發皺，露出的小臂上沾著幾點灰塵。

他透過樓梯欄桿的縫隙，死死盯著客廳里的景象。

父親摟著一個陌生女人，女人的脖頸上戴著那條心形鉆石項鏈，正仰頭對著父親笑，眉眼間滿是嬌媚。

父親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是陸華羽從未見過的溫柔，那溫柔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爸爸……”陸華羽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攥著玩具熊的手越來越緊，指節泛白，玩具熊的裂縫被扯得更大，白色的棉絮從裂縫里漏出來，沾在他的指尖上，像一團化不開的雪。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水汽在眼底積聚，卻沒有掉下來。

他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壓過了客廳里甜膩的香水味。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母親從樓上下來，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站在客廳門口，目光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哭鬧，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站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后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回樓上，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樓梯間的陰影里，童年陸華羽看著母親的背影，眼底的委屈一點點褪去，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那寒意越來越濃，最后凝結成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偏執，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爸爸為什么對那個女人笑？

為什么給她買項鏈？

媽媽為什么不哭？

玩具熊壞了，爸爸不會再給我買了，就像他不會再對我笑一樣。

愛情是騙人的，爸爸騙媽媽，大人騙小孩。

我不**情，我要一個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人，一個只會屬于我的人。

——“轟??！”

一道驚雷炸開，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映亮了書房的落地窗。

陸華羽猛地回神，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指尖還停留在情報紙頁上，劃過“掠奪型人格”這幾個字，指尖的溫度似乎要將紙張燒穿。

原來她和我一樣。

都是被父母忽視的孩子，都是在冰冷的環境里長大的。

我見過最虛偽的愛情，所以不信；她沒見過真正的愛，所以只會掠奪。

毀也要攥在手里……對，就是這種執念。

普通的愛情太脆弱了，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沖就垮。

只有這種瘋癲的、不擇手段的占有，才能抵擋住背叛。

趙瑩蕊，你會不會是那個能和我一起瘋的人？

陸華羽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帶著病態的興奮，眼底的光越來越亮，像是找到了迷失己久的獵物。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落在情報紙頁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扭曲的張力：缺愛導致的占有欲，是最好的燃料。

窗外的雨聲依舊噼啪作響，和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一曲瘋狂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