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秋不見夏
“瑤非,你真的只是因為護照到期才留在國內,不是為了那個盛家那小子?”
“是的,媽。”
熟悉的聲音穿過大西洋抵達耳邊,許蘇禾女士終于松了口氣。
她知道,所謂護照到期只是個借口,以當時池瑤非對回國的執念,那護照,極有可能是她在回國后親手撕碎的。
但她現在愿意補辦,一切就還有機會。
“那你盡早回來。瑤非,媽媽知道你放不下國內那些朋友。可你信媽媽,你們不是一路人。尤其是那個盛嘉珩……”
“媽媽只是不想,讓你步我的后塵。”
許蘇禾作為世家大小姐一貫霸道專橫,這是頭一次對親生女兒低頭,語氣溫柔到前所未有。
可回應她的是池瑤非苦澀無力地笑。
“我知道了媽。七天后護照一出,我就立刻出國。”
池瑤非的聲音異常冷漠,仿佛這三年間對故土和故人朝思暮想的并不是她。
話說完,似乎是害怕許蘇禾不放心,池瑤非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會聽您的話,再也不會回來了。”
簡單的幾句寒暄后,池瑤非掛斷了電話。
她過去是有多戀愛腦啊,才能讓媽媽一下就猜到了她離開的原因。
但以后……不會了。
池瑤非的嘴角勉強地扯了扯。
外面嘻嘻哈哈的聲音從始至終沒有間斷,三個人打打鬧鬧異常融洽。
池瑤非消失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人發現。
她低著頭,疲憊席卷全身。
畢竟她離開三年,早不是別人心中的第一位。
當年她和盛嘉珩、白澤軒在畢業時組成了自己的音樂工作室,一起承包了這套公寓。
可直到今天池瑤非才完全確認,屬于她的位置早就被別人所取代。
池瑤非深呼一口氣,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剛想躺下休息,臥室門卻被人一把推開。
來人巧笑倩兮,水汪汪的大眼睛閃耀著自信的光,和三年前自卑懦弱的模樣截然不同。
“小非,嘉珩和阿軒做了宵夜,要一起來吃嗎?”
江嫣妍又沒敲門,池瑤非卻已經不想忍耐她一次又一次地冒犯。
“別叫我小非,我們沒有那么熟。”
池瑤非皺著眉,語氣里的疲憊和不耐煩不加掩飾。
她看得出,江嫣妍微整過。
鼻子挺起的弧度幾乎和她一模一樣。
本就和她神似的臉如今像了七八分,不看神情,幾乎很難和她區別開來。
江嫣妍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池瑤非會選擇,如此直白地在這里展現對自己的厭惡,可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
“瑤……池小姐還在為今天音樂會預演的事情生氣嗎?我替嘉珩和阿軒和你道歉。我們也不知道你會去。我們都以為……”
江嫣妍故作委屈地欲言又止,池瑤非卻讀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以為她介意江嫣妍搶了她三年前定下的音樂會場地,所以明明她接受了邀請函,他們依然沒當回事。
把她在夏日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晾在了音樂會門口。
整整三個小時。
池瑤非剛回國一個月,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盛嘉珩和白澤軒。
保安拒絕開門,電話打不通,信息無人接收,她沒有錢也沒有家里的鑰匙,就這樣在馬路邊坐了三個小時。
池瑤非最后昏昏沉沉間,只看到了他們牽著江嫣妍離開的背影。
江嫣妍得意的笑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是故意的。
但這一個月,她說累了這種話,盛嘉珩和白澤軒也聽膩了。
曾經把她當作瑰寶的兩個男人對這件事沒有任何表示。
現在,江嫣妍只是和她說了兩句話,客廳里云淡風輕的兩個男人就坐不住了。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錯,是我和嘉珩沒想到瑤非真的會去。乖,你去坐好準備吃飯。”
池瑤非剛一皺眉,白澤軒就訕笑著攬上了江嫣妍的肩膀,笑嘻嘻地把她推出了房間。
緊接著盛嘉珩也嘆了口氣,摸了摸江嫣妍的頭。
這模樣,像是害怕她會吃了江嫣妍。
這兩個人,前者是池瑤非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一個是池瑤非自中學時期開始暗戀十余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男朋友”。
盛嘉珩關上了門,走到了池瑤非面前。
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某個撒嬌賭氣、任性胡鬧的小女孩。
他沒有道歉,對白天的事情沒有任何表示,自顧自地握住池瑤非的手,篤定她會原諒他。
“我們做了宵夜,一起吃點吧。老是生氣對身體不好。”
池瑤非歪了歪頭,抽出了手,怒氣憋到極致,竟然笑了出來。
“我不過出國三年,你們就忘了,我從來不吃宵夜。”
“盛嘉珩,你一開始不是說江嫣妍只是你請給小侄子的家庭教師嗎?又給做宵夜又給辦音樂會,這家庭教師的待遇真是獨一份。”
她的話帶了刺,讓一向以毒舌腹黑著稱的首席音樂**人盛嘉珩臉色一白。
恰在此時,池瑤非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發出一陣振動。
振動聲很輕,并未引起別人注意。
那是許蘇禾女士發來的信息,她幫池瑤非訂好了七天后返回**的機票。
媽想好了,你離家出走媽也有責任。你這次回來,媽不會再制止你追求音樂的夢想。
池瑤非淡淡瞥了一眼,悄無聲息熄滅了手機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