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爆發出新一輪的尖叫和狂亂的肢體碰撞，DJ的嘶吼震得地板都在嗡鳴。

但這一切，似乎都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真空的、死寂的隔離帶。

世界失聲了。

只有那個剛剛收回目光、正與朋友談笑的身影，被剝離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的清晰，烙印在他急劇收縮的瞳孔深處。

他猛地仰頭，將手里那杯殘余的液體狠狠灌了下去。

動作帶著一股近乎自毀的狠戾，冰涼的酒液順著嘴角滑下，蜿蜒過繃緊的脖頸線條，洇濕了T恤領口一小片深色。

喉結還在急促地滾動，仿佛灌下去的不是酒，是燒紅的炭。

“嶼哥？”

旁邊一個染著銀灰色頭發的男生察覺到他不對勁，湊近了喊了一聲，聲音在嘈雜里顯得有些飄忽。

江嶼沒應。

空了的玻璃杯被他隨手塞進旁邊一個同伴手里，力道大得對方踉蹌了一下。

他根本沒看對方，視線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穿過晃動的人影、迷幻的光柱，死死鎖在那個吧臺邊的身影上。

溫以衡側著臉，正被林薇不知說了什么逗得笑開，纖細的脖頸彎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在變幻的光影里白得晃眼。

胸腔里像有一把鈍刀在反復地、緩慢地磨。

那笑容，那從容的姿態，那徹底將他視為無物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神經深處某個早己結痂、卻從未真正愈合的潰爛點上。

他猛地轉身，動作帶起一陣風。

目標明確，徑首走向吧臺深處，那片光線最暗、人跡最稀少的角落。

那里堆著些空酒箱和雜物，空氣里彌漫著更濃重的、混雜了灰塵的酒精和消毒水氣味。

“再來一杯。”

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木頭。

酒保被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懾住，沒多問，迅速推過來一杯澄澈的液體，冰塊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江嶼看也沒看那杯酒，手肘支在冰冷的吧臺上，背對著舞池的喧囂，整個寬闊的肩背都透著一股僵硬的、極力壓抑著什么的緊繃。

他再次仰頭，杯中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冰塊撞擊著杯底，發出空洞的回響。

喉結每一次滾動，都牽扯著脖頸側面繃緊的肌肉線條，仿佛在吞咽某種無法言說的灼痛。

一杯。

又一杯。

冰涼的液體滑過食道，卻像是在胃里點了一把火，非但沒有澆熄什么，反而將那股橫沖首撞的、混雜著驚愕、鈍痛和被徹底無視的暴戾灼燒得更加熾烈。

指尖冰涼，掌心卻一片滾燙黏膩。

那個名字，那個影子，在酒精和混亂思緒的催化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重，沉甸甸地壓在他每一次呼吸上。

“溫……”一個破碎的音節幾乎要沖破齒關，又被他猛地咬住下唇，死死咽了回去。

唇齒間嘗到一絲淡淡的鐵銹味。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捕捉到那個身影動了。

溫以衡放下酒杯，對林薇說了句什么，轉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正好要穿過他所在的這條昏暗甬道。

機會。

這個念頭像帶著倒刺的鉤子，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