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裹著初秋的燥熱，像融化的薄荷糖，順著走廊的玻璃窗緩緩淌進來，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光痕。

夏書澄的白裙子被許婧溪拽著往前跑，布料在風里揚起又落下，像是被驚飛卻始終掙脫不了束縛的蝴蝶。

裙擺掃過她纖細的小腿，留下一絲*意。

“再快點！”

許婧溪的馬尾辮在頭頂晃得歡快，發梢綁著的粉色蝴蝶結隨著動作上下翻飛。

她回頭沖夏書澄喊，眼睛亮晶晶的，“聽說今年一班全是帥哥！”

話音剛落，她突然急剎車，毫無防備的夏書澄首首撞進她帶著清甜果香的后頸。

夏書澄**撞疼的額頭抬頭，就看見貼滿紅榜的公告欄前擠成一團的后腦勺。

此起彼伏的蟬鳴聲在頭頂炸開，仿佛要將整個校園都填滿。

她下意識抬手擋了擋刺目的陽光，腕間的銀杏葉手鏈輕輕相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那是去年生日許婧溪送的，當時好友狡黠地眨眨眼，說要“把秋天拴在她手腕上”。

她踮起腳尖，努力透過人群的縫隙張望。

目光掃過“高一（1）班”名單時，許婧溪的名字在第三行，印在陽光下金燦燦的。

而“夏書澄”三個字，卻孤零零地躺在“高一（7）班”末尾，像是被遺落在角落的小石子。

喉間泛起一絲苦澀，幾乎是和許婧溪同一時間喊出：“啊啊啊橙子，我們居然不是一個班??！”

許溪言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難以置信。

“為什么我們沒有分到一個班？！

為什么?。　?br>
夏書澄的聲音也跟著拔高，兩人的尖叫震耳欲聾。

這么多年的默契，果然不是白練的，連失望和震驚都能如此同步。

人群開始散去，帶著興奮的議論聲。

夏書澄被擠得踉蹌，后腰突然撞上一道溫熱的胸膛。

她慌忙回頭，只瞥見一片藏青色校服衣角掠過，還有縈繞在鼻尖若有若無的雪松氣息，清冽又帶著一絲神秘。

等她站穩，那人己經融進走廊盡頭的陰影里，像一滴墨滲進清水，轉瞬即逝，只留下她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

七班在走廊最盡頭，墻皮剝落的教室門口，夏書澄攥著書包帶站了許久。

教室里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響和同學們的談笑聲，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目光落在一個女孩子旁邊的空座位，她禮貌地詢問：“你好，請問我可以坐這……”沒等夏書澄把話說完，前排扎著雙馬尾、戴著粉色**的女生突然抬頭，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后皺起眉，語氣嫌棄：“不可以！

跟你坐像面對墻壁一樣，嚇都嚇死了！”

女生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教室里格外響亮。

霎時間，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夏書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在胸腔。

周圍傳來女生們壓低聲音的議論：“她臉色白得像鬼。”

一個女生捂著嘴，眼神里滿是驚恐。

“媽啊...會不會傳染啊?！?br>
另一個女生往旁邊挪了挪，像是怕被沾上什么不好的東西。

“咦，我可聽說了她軍訓都沒來，怕不是真有什么病？”

竊竊私語聲不斷，刺得夏書澄耳膜生疼。

這時，一個男生的聲音突然響起：“嘖，長得好看是真的好看?！?br>
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嘆。

夏書澄小巧的瓜子臉配上淡甜的微笑，一頭烏黑靚麗的黑發柔順地垂在肩頭，整個人除了過于蒼白的臉色，從五官到氣質，都挑不出一點兒毛病，活脫脫像是從小說、電視劇里走出來的青春校園女主，乖巧又惹人憐惜。

緊接著，男生慢慢吞吞帶著一點挑釁的笑又說：“就是臉上白的不像正常人?！?br>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夏書澄強迫自己保持微笑，在所有人的歡笑和議論聲中低聲道：“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最后一排，在一個沒人坐的桌前放下書包。

書包帶滑落時，發出輕微的悶響。

窗外的蟬鳴聲更響了，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狽。

夏書澄打開課本，扉頁一張泛黃的銀杏葉書簽悄然滑出。

她望著葉片邊緣干枯的紋路，突然想起剛才擦肩的那個人。

如果剛才再慢一步，是不是就能看清他的臉？

夏書澄心想著，風掀起窗簾，輕柔地將她的發絲吹得凌亂，也吹亂了她此刻復雜的思緒。

而此刻的江聿安，或許正在某個教室，做著與她無關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幾個月后的某個黃昏，同樣的教室會闖進渾身是傷的江聿安。

他會把染血的校服隨手扔在空位，帶著滿身惡氣在她旁邊坐下，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喂，同桌，借張紙巾?！?br>
而那時她后頸的汗，將為另一種滾燙的心悸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