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連城，是一座邊陲小城。

這里基本人人都能修仙，生活順順利利。

通常天剛亮，陸沉會來到出云仙坊，拎著個特制的小布袋，頭戴瓜皮帽。

微微彎著腰在街頭一站，目光敏銳的掃視兩旁的貨攤，誰家的靈珂草有沒有貓膩，是否用特制的熏香熏過，一眼就能分辨。

陸沉是這里的熟面孔了，剛剛出現，便有人打招呼。

“小陸，過來看看，論品質，咱這里是獨一份。”

孫瘸子彎著腰，半蹲在地上，微微抬頭，一張似笑非笑的臉，略顯詭異。

“再會了您。”

陸沉帶著禮貌而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回應孫瘸子。

“切，三十多的人了，才練氣二層，你這輩子指定是沒出息了。”

孫瘸子見交易不成，嘴里便罵罵咧咧，還專挑人弱點攻擊，素質極差。

“你修為高能怎么著，每月掙的靈石，不一定有你爹多。”

陸沉笑呵呵的反唇相譏。

“狗入的二道販子，城主又救了你一條狗命。”

孫瘸子修為高是高，但頭腦顯然沒有陸沉靈活。

因此只能靠出賣力氣掙個辛苦錢。

若非夜連城嚴禁私斗，以他的脾氣，高低得給這孫子一耳光子。

夜連城，人人都要對城主薛松和感恩戴德。

那年薛松和為了有足夠的人手采集靈珂草，特規定，凡在夜連城居住滿五年的，都有**申領基礎修煉功法。

靠著這基礎功法，生活在夜連城的居民，基本人人都能修行，人人都有飯吃。

這年頭，修行功法多珍貴，有口飯吃多艱難？

單憑這些，便足夠全城人對城主大人感恩戴德。

“這***。”

陸沉搖了搖頭，笑呵呵的背手從孫瘸子攤前走過。

很快，他便來到了吳大**攤位前。

面對練氣西層的吳大娘，他也絲毫不虛。

二人開始了新一天的極限拉扯。

最終，陸沉以低于市場價一成的價格，將吳大娘手里的靈珂草拿下。

買賣嘛，靠的就是一個嘴還有一股執拗不服輸的勁。

為了一分錢的利益，陸沉能跟人扯皮一整天。

這就是他能夠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上，優勝一籌的本領。

換了孫瘸子這種脾氣，別說跟人扯皮了，一句話不和，不跟人打起來就好了。

這樣的人，哪能夠爭取到利益？

生意場上，成敗往往就靠一分錢的利益之爭。

從天不明到太陽偏中，陸沉帶著精挑細選的靈珂草，志得意滿的離開了出云仙坊。

緊接著，他要在靈珂草藥效沒流失之前，抓緊趕往七星丹閣售賣。

七星丹閣在這里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傳說七星丹閣掌事弟子，跟人皇同宗同源，就連城主都要禮讓三分。

不覺來到七星丹閣后院門口。

前頭約有十來個同他一樣的二道販子排隊，等待七星丹閣弟子驗收靈珂草。

今日負責驗收的是一名滿臉油光的青年，名叫李悅。

看到此人的瞬間，陸沉習慣性的笑容不覺收斂幾分，暗道晦氣。

李悅是個十足的壞種。

此時排在最前頭的是一名老者，名叫盧玉鑲，算是老熟人了。

“這個水分損失太多，這個顏色太鮮亮，熏東西了吧。

還有這些那些，蟲吃鼠咬，靈氣損失大半，綜合評價，乙級下等……”李悅繃著臉，對擺到面前的靈珂草一頓指點，將人辛苦收來的貨物貶損大半。

“乙級下等的評級太低了，我連本錢都不夠，您高抬貴手。”

盧玉鑲老臉堆成一團，擠出個充滿苦澀的笑臉。

“不賣就滾。”

李悅帶著習慣性的傲慢和不屑。

盧玉鑲最后只能暗嘆一聲倒霉，同意****。

大店雖然欺客，但通常不壓靈石，而且對靈珂草的需求量大，這些優點，對于很多二道販子來說，尤為重要。

這也是李悅能如此傲慢的底氣。

結了賬，盧玉鑲垂頭喪氣的從后院出來，不覺跟排隊等待的陸沉對視一眼。

陸沉報以同情的微笑。

盧玉鑲只回了句：“生活不易，且珍惜著吧。”

便弓著腰，一步一蹣跚的離開了。

盧玉鑲今年六十歲，一首未能突破練氣西層，己經開始氣血衰枯，再無寸進的可能。

陸沉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未來的影子。

“做人需謹慎，但修行是屬于勇者的冒險，所以，淬云手，我必須得到。”

陸沉愈發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若非為了偷師七星丹閣獨有的煉丹手法，他也不會自討沒趣，跟這種大店做生意。

不自覺看了看頓悟空間，淬云手進度條己經達到了90%。

很快，輪到陸沉的貨物開驗。

他麻利的將布袋解開，將冒著濕氣，散發著一股特有芳香的靈珂草，小心翼翼的擺在李悅眼前。

李悅依然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都沒看陸沉一眼。

陸沉絲毫不以為意，故作熱情的上前拉住李悅的手道：“您高抬貴手。”

同時，將一小袋靈石，不動聲色的送到李悅手中。

李悅的面色略有緩和，掂了掂重量后，不著痕跡的收入囊中，隨后淡淡的瞥了一眼靈珂草道：“綜合評價，甲級下等，去里面上稱拿錢吧。”

陸沉聞言，心中一沉。

這***胃口越來越大了，他給的靈石一點沒少，評價卻突然降級。

很明顯，是想抬價了。

“愣著干嘛，對這個評價不滿意？”

李悅突然面色一冷。

陸沉瞇了瞇眼，瞬間笑呵呵的道：“哪里，很滿意。”

說著，又將靈珂草一一收起，進入后院結錢。

七星丹閣的規矩，驗貨和結賬的不在一塊，不是同一個人管理。

他們的目的也許是為了分權，不至于讓一個人貪的太多。

然而到了陸沉這里，又有了不一樣的體驗。

為了能讓管錢袋子的那位弟子不至于在數目上做文章，他又不得不忍痛給出另一份靈石。

跟大店做生意，其中門道很多，全靠自己琢磨。

像盧玉鑲那般不懂變通的，只能干吃虧。

陸沉幾次暗示過，但盧玉鑲依然沒能領悟其中深意。

而有些話，又不好說的太明，畢竟人生路千百條，陸沉的方式，并不一定是對的。

比如遇到李悅這種**不足的人，給的靈石滿足不了他的胃口，還是要吃虧。

陸沉雖然對生活充滿樂觀，但多次跟這幫孫子打交道下來，也是夠夠的。

交割完貨物，順利拿**款。

陸沉最后看了一眼后院中，一排排盛滿滾燙砂石的大鍋前，那些因為練習淬云手而傷痛滿身的七星丹閣弟子，忽然理解了他們貪婪的本質。

因為生活無論到哪兒，都是一樣辛苦。

“看什么看，拿了款趕緊滾蛋。”

一聲叱罵在耳邊響起。

陸沉多少也算熟面孔了，卻因為多耽擱片刻，而被人像狗一樣攆了出來。

然而，他的笑容卻一點沒減。

頓悟空間里，淬云手的進度滿百，達到了入門級別。

第一次跟七星丹閣做生意時，他無意間瞥見后院練習淬云手的弟子。

隨之，他的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個頓悟空間。

而淬云手的進度條也同時出現。

那時他便明白，自己有種竊取別人技能的獨特能力。

“誰是狗還不一定呢，等著吧。”

離開時，陸沉笑的愈發燦爛，目光卻愈發銳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