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腥味和潮濕的霉味混合在一起，是新京市下層區永恒的**音。

凌誠靠在自己那不足十平米“家”的墻壁上，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滲入皮膚，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墻壁是粗糙的預制混凝土，上面布滿了水漬和青黑色的霉斑，仿佛末日巨城的靜脈血管。

頭頂，唯一的光源是一根時明時暗的劣質熒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悲鳴，將他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映照得慘白。

凌誠的目光沒有焦點，落在面前那張由幾個回收箱拼湊成的“桌子”上。

桌上，一臺老舊的個人終端正亮著屏幕，那封來自“新京市公民管理**”的官方郵件，像一紙判決書，宣告了他社會性生命的**。

公民凌誠（編號：XJ-L-735841），經‘虛界源質親和度’第3次復核檢測，確認為‘零級天賦’，不具備成為‘覺醒者’的潛力。

根據《新京市緊急狀態公民貢獻法案》第17條，未能在19周歲前覺醒或成為注冊玩家的公民，需在三日內，一次性繳納5000點貢獻值以保留下層區居住權。

逾期未繳者，將由管理**強制分配至3號或5號礦區進行為期十年的強制勞役。

三日。

五千點貢獻值。

強制勞役。

每一個字眼，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鑿子，狠狠地釘進凌誠的神經里。

凌誠是一個穿越者。

十九年前，凌誠從一個和平安逸的藍星，魂穿到這個剛剛經歷“虛界降臨”大災變的世界，成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凌誠的父母，在那場被稱為“第一道裂隙”的浩劫中，為了掩護平民撤退，消失在了涌動的怪物狂潮里。

作為烈士遺孤，他被**的救濟體系撫養長大，掙扎著活到了今天。

凌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的本質。

那不是游戲，而是現實。

那從天而降，被命名為“虛界”的異次元空間，正通過無數的“裂隙”與“副本”，一點點地吞噬著現實世界。

人類最后的希望，蜷縮在如新京市這樣用高墻和能量護盾圍起來的避難所里。

而維系這希望的，是兩種人。

一種是“覺醒者”，在虛界能量的刺激下，基因突變，獲得了種種不可思議的超凡能力。

他們是天生的戰士，是人類抵抗軍的****。

另一種是“玩家”，被虛界“游戲系統”綁定，可以通過打怪升級、做任務來獲取力量。

他們是幸運的投機者，是規則的受益人。

而凌誠，兩者都不是。

他沒有覺醒的天賦，也從未被那虛無縹緲的“游戲系統”選中。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掙扎在社會最底層的“邊緣人群”。

十九年來，他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活著，拼盡全力，只是為了不被時代的洪流徹底淹沒。

凌誠將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三年一次的“覺醒者天賦測試”上。

第一次，16歲，失敗。

第二次，18歲，失敗。

今天，19歲生日的第二天，凌誠收到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測試結果。

失敗。

最后的希望，如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五千點貢獻值？

凌誠全身上下所有的家當，包括這間隨時可能被收走的破屋子，加起來也湊不出五百點。

至于強制勞役……凌誠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3號和5號礦區，位于“野外侵蝕帶”，負責開采暴露在外的稀有礦物。

那里沒有高墻，沒有護盾，只有零星的怪物和惡劣的異變環境。

去那里，和首接被驅逐出去干脆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不同，只是死得慢一點，痛苦一點。

凌誠緩緩閉上眼睛，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父母的面容早己模糊，只剩下那兩座冰冷的紀念碑。

下層區孤兒院里冰冷的營養膏，黑市打零工時被克扣的報酬，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覺醒者和玩家們投來的、混雜著憐憫與輕蔑的眼神。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凌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虛紀十年，會有一次波及全球的“版本更新”，法則沖擊將更加猛烈，人類的生存空間會被進一步壓縮。

他腦子里裝著無數來自前世“游戲”的攻略和情報，那些隱藏的副本、怪物的弱點、稀有材料的刷新點……這些本該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錢，可現在，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將他死死地鎖在了牢籠里。

空有寶山，卻無力去取。

這才是最大的絕望。

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壓住，讓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中布滿了血絲，一股狂躁的恨意首沖天靈蓋。

憑什么？

憑什么那些人天生就能高人一籌？

憑什么自己掙扎了十九年，連一個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是英雄，也從沒想過當救世主。

他只是想活著，堂堂正正地活著，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那些他認為值得守護的東西。

可現實，卻連這樣一個卑微的愿望都要剝奪。

絕望如同深海的冰水，從西面八方涌來，擠壓著他的肺，剝奪著他的呼吸，將他拖向無盡的黑暗深淵。

凌誠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墻壁，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微微顫抖。

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打零工而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就這樣結束了嗎？

像一條野狗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骯臟的角落里？

凌誠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卻只撈到一把冰冷而黏膩的空氣。

就在他心神俱寂，連最后一絲掙扎的力氣都快要消散殆盡的時刻。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不屬于這個世界，它既非男也非女，既不冰冷也不溫和，它就像一種最純粹的規則，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機械質感，卻又仿佛蘊**無限的可能。

叮！

檢測到宿主精神意志觸及臨界點，符合‘破繭’條件……‘萬界武道簽到系統’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凌誠的身體，猛地一僵。

渙散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