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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榫卯無聲》佐藤周桑全本閱讀_(佐藤周桑)全集閱讀

榫卯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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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昱嶺下”的優質好文,《榫卯無聲》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佐藤周桑,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1941年夏,上海法租界霞飛路的日頭毒得像潑在地上的熔鉛。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黃包車碾過的轍痕要過半晌才能慢慢平復,空氣里飄著股瀝青被烤焦的糊味,混著遠處工廠煙囪冒出來的煤煙,嗆得人嗓子眼發緊。老周的卦攤就支在修表攤與煙紙店中間的夾縫里。藍布幡被曬得褪成了月白色,邊角卷著毛邊,“周半仙”三個毛筆字是前清秀才寫的,如今捺腳處被去年的雨水泡出個模糊的洞,風一吹,那破洞就跟著幡子抖,像只半睜半閉的眼。他...

精彩內容

1941年夏,上海法租界霞飛路的日頭毒得像潑在地上的熔鉛。

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黃包車碾過的轍痕要過半晌才能慢慢平復,空氣里飄著股瀝青被烤焦的糊味,混著遠處工廠煙囪冒出來的煤煙,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老周的卦攤就支在修表攤與煙紙店中間的夾縫里。

藍布幡被曬得褪成了月白色,邊角卷著毛邊,“周半仙”三個毛筆字是前清秀才寫的,如今捺腳處被去年的雨水泡出個模糊的洞,風一吹,那破洞就跟著幡子抖,像只半睜半閉的眼。

他盤腿坐在藤椅上,草帽壓得低,遮住了眉骨和鼻梁,只露出半張臉——下巴上沾著點旱煙油子,嘴角紋深得能夾住蚊子,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久旱的田埂。

指間三枚銅錢轉得飛快,“叮當、叮當”的輕響在嘈雜的街面里像串碎珠子。

這是他的幌子,是給***看的“本分”。

真正讓他豎起耳朵的,是街面上每一個過路人的腳步聲。

黃包車膠皮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的**,那聲音里裹著車夫的喘息,每一聲都拖得老長,像是拉著座山;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桂花赤豆湯——冰鎮的嘞——”,木梆子敲得有氣無力,梆子聲里帶著股暑氣的黏,連吆喝都透著股蔫;穿西裝的洋人舉著象牙柄遮陽傘,皮鞋跟敲出規律的“篤篤”聲,每一步都踩著傲慢,傘沿垂落的流蘇掃過路面,驚得幾只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這些聲音都被老周的耳朵篩了出去。

他的耳朵像裝了個特制的篩子,網眼大小剛好能漏過無關緊要的雜音,只把那些藏著“事”的動靜留下來。

比如此刻,由遠及近的馬靴聲。

不是巡捕房的膠底靴——那些靴子踩在地上發悶,像裹著層棉花。

這是軍用馬靴,鐵掌釘得扎實,每一步都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硬勁,碾過路面碎石時,會濺起細碎的火星子。

老周甚至能“聽”出火星子的顏色,暗紅的,像灶膛里沒燒透的炭,帶著股子憋著的狠勁。

他指尖的銅錢猛地停了。

三枚銅錢卡在指縫里,邊緣硌得掌心生疼,銅綠蹭在布滿老繭的指腹上,像嵌了層洗不掉的青銹。

“周桑。”

聲音砸下來時,帶著股生澀的卷舌音,像鈍刀子割麻布,每一個字都磨得人耳朵疼。

老周慢慢掀起草帽,帽檐蹭過鼻尖,帶出點汗味。

佐藤少佐就站在攤前,軍綠色的制服熨得筆挺,領口的金穗子**頭曬得發亮,晃得人眼睛發酸。

這人左眼尾有顆痣,黃豆大小,不笑的時候像趴在那兒的一只黑蟲,笑起來就跟著往上挑,活了似的。

身后兩個士兵挎著三八式**,槍身擦得能照見人,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左邊那個瘦高個的,食指總在扳機護圈上蹭,指甲縫里嵌著點黑泥。

老周認得他,上周在西馬路的酒館里,就是這小子,因為賣唱的姑娘唱了段《松花江上》,抬手就用槍托砸過去。

當時姑**額頭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染紅了月白色的旗袍,這小子卻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說“***不配唱曲子”。

“太君是問前程,還是問姻緣?”

老周弓著背站起來,腰間的舊布帶松了半截,露出里面打了補丁的白褂子。

那補丁是用三種顏色的碎布拼的,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他刻意把腰彎得更厲害些,讓對方能清楚看見自己小臂上那道月牙形的疤——十年前在十六鋪碼頭扛活,為了搶一個**商人掉落的錢袋,被浪人用刀劃的。

當時血淌了一地,在青石板上積成個小水洼,他硬是咬著牙沒哼一聲,就那么眼睜睜看著浪人把錢袋揣進懷里,臨走時還往他傷口上踹了一腳。

這道疤,是給***看的“順從”,也是給自己留的警醒——有些虧能吃,有些氣不能忍。

佐藤沒接話,從皮包里掏出個錦盒,“啪”地拍在卦攤上。

紅綢子裹著的龜甲滑出來,邊緣有圈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捏過無數次,甲面的紋路里嵌著點黑泥,湊近了能聞見股土腥氣。

老周的目光在龜甲上掃了一眼,就落在了佐藤的靴底。

褐色牛皮靴擦得锃亮,能照見路邊的槐樹影子,卻在鞋跟和鞋底銜接的地方,沾著層薄薄的灰白細沙。

不是外灘的泥沙——外灘的沙混著貝殼碎屑,磨起來發脆,舔一下還有股咸腥味;也不是靜安寺那邊的黃土,沾在鞋上會結成塊,風一吹就揚起黃霧。

這沙細得像面粉,捏在手里能從指縫全漏下去,還混著幾粒暗紅的鐵屑。

老周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浦東**庫的石英砂。

去年冬天,他去那邊收破爛,在墻根蹭破了褲腳,帶回的沙子就是這模樣。

當時他還覺得稀奇,抓了一把在指間搓,那鐵屑硌得掌心生疼,后來問了在**庫附近種地的老王才知道,日軍為了防潮,特意在沙袋里摻了碎鐵渣,說是能“鎮住潮氣”。

“問‘清鄉’。”

佐藤的手指在龜甲上敲了敲,指甲修剪得整齊,虎口處有層薄繭,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下周,浦東。

吉,還是兇?”

老周抓起三枚銅錢,扔進龜甲里。

手腕晃了三晃,“嘩啦”一聲倒在攤面上的帆布上。

兩背一面,是“陽爻”。

他沒說話,又把銅錢抓起來,重新晃。

陽光透過草帽的縫隙照在他手上,那些老繭的紋路看得一清二楚,像幅縮小的地圖。

第二次,還是兩背一面。

佐藤的靴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鞋底的細沙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積成個小小的堆。

老周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堆沙,數著沙粒的多少——不多,說明他剛從**庫出來,沒在那兒久留。

這倒是個有用的消息,至少能確定,他們還沒開始大規模布防。

第三次晃完,銅錢落在帆布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次是兩正一反。

老周盯著卦象,眉頭擰成個疙瘩,像是真的在費神琢磨。

他伸出手指,在龜甲內側那些天然的裂紋里蹭了蹭——那里早就被他用指甲刻出了幾個淺淺的凹點,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此刻指尖劃過,剛好在三個凹點上各添了點泥垢,把盲文“酉”字的三點,藏得嚴嚴實實。

這是他和小滿約定的時間暗碼,“酉時”就是傍晚六點,足夠他們做好接應的準備。

“這卦是‘澤風大過’。”

老周抬起頭,臉上堆起笑,皺紋里的灰被扯得更明顯,“上兌下巽,兌為澤,巽為風。

風助水勢,看著順得很,其實底下藏著窟窿。”

他用手指在帆布上畫了個圈,又猛地往下一戳:“太君要是往西南方向去,記著午時前一定得回頭。

過了午時,水漫上來,船就翻了。”

這話里藏著兩層意思:“西南”是**庫的反方向,他故意指錯路,想拖延些時間;“午時”是明面上的話,暗地里對應的是他刻的“酉時”——按老規矩,午時到酉時差三個時辰,足夠他們提前準備。

佐藤盯著他的臉,左眼尾的痣動了動。

忽然,他從懷里掏出塊懷表,金殼子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

表蓋打開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老周的耳朵尖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這表的走時聲他熟。

秒針每跳三下,就會頓一下,像是喘不過氣似的。

修表攤的老李有塊一模一樣的,說是去年從一個戰死的**軍官身上收來的,零件壞了大半,修了半個月才勉強能走。

老李拆開表蓋時,他湊過去摸過,表蓋內側刻著個小小的“佐藤”,當時還納悶,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現在看來,這表十有八九是佐藤的同批次配給,說不定連編號都挨著。

“周桑的卦,一向很準。”

佐藤合上表蓋,把龜甲塞進懷里,錦盒隨手扔在卦攤上,“上次我問能不能抓到那個‘夜梟’,你說‘鷹落淺灘’,果然三天后,他就在蘇州河里被撈了上來。”

老周的手在褲縫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混著銅綠發黏。

那個被叫做“夜梟”的年輕人,他見過一面。

上個月在霞飛路的咖啡館門口,那小子穿著件灰色學生裝,手里拎著個牛皮紙包,眼神亮得像星星。

當時他還以為是哪個學校的學生,后來才知道,那紙包里是日軍的布防圖。

為了把圖送出去,夜梟在蘇州河碼頭被**,最后拉響了身上的手**。

爆炸聲傳來時,老周正在對面的煙紙店買火柴,震得他耳朵嗡嗡響,煙紙店老板的玻璃柜臺都裂了道縫。

他當時就暗下決心,絕不能讓下一個“夜梟”白白犧牲。

佐藤轉身時,軍靴又帶起一陣沙。

兩個士兵跟在后面,瘦高個的**托又在地上磕了一下,“咚”的一聲,像敲在老周的心上。

三人的腳步聲在街角拐了彎,被一輛路過的卡車轟鳴聲吞沒。

那卡車裝著些蓋著帆布的箱子,帆布底下露出半截槍管,不用問也知道,是往**庫送的新貨。

老周盯著地上那堆細沙,蹲下身,假裝系鞋帶,指尖飛快地在沙堆里劃了個“十”字。

這是告訴后面可能盯著的人,情報里有時間信息。

他站起身,抓起旱煙桿,在卦攤的鐵盒里捻了點煙絲,卻沒點火。

煙絲是“老刀牌”的,勁大,嗆得人咳嗽,平時他抽不慣,今天特意備著,就是為了掩飾可能發抖的手。

眼角的余光里,修表攤的老李正低頭擦一塊懷表,鏡片后的眼睛朝他這邊眨了眨。

老李的修表攤掛著個銅鈴,是用來招呼客人的,平時誰碰一下,老李都會瞪眼睛,說“鈴鐺響多了漏財”。

只有他們幾個“自己人”知道,這鈴鐺是信號鈴:一聲報信,兩聲確認,三聲催行。

老周拿起卦攤旁的銅簽——那是算卦時用來指卦象的,銅頭磨得發亮,是他用了十年的老物件。

他走到修表攤邊,裝作看墻上掛著的表,手腕輕輕一抬。

“當——”第一聲鈴響,像冰碴子掉在地上,脆生生的。

老李的頭沒抬,手里的螺絲刀轉了個圈,把一個齒輪擰得更緊了些——這是“收到”的意思。

“當——”第二聲,老周看見二樓的百葉窗動了一下,米白色的窗簾被風掀起個角,露出里面一抹藍布的影子——是小滿,她也收到了信號。

“當——”第三聲剛落,老周就轉身往自己的卦攤走。

他聽見老李在身后嘟囔:“周**,你碰我鈴干啥?

不知道這玩意兒金貴啊?”

“手滑,手滑。”

老周笑著應,開始收攤。

藍布幡被卷成個長條,用繩子捆在藤椅背上,繩子是三股擰的,結實得很,是小滿去年給他編的;三枚銅錢和那塊備用的龜甲(比佐藤拿走的那個小一圈,是他特意找的替代品)被塞進布包,布包的補丁上繡著朵小小的石榴花,也是小滿的手藝;佐藤留下的空錦盒被他隨手扔進了煙紙店門口的垃圾桶——那里面是空的,佐藤故意留下的,試探他會不會撿。

這種小把戲,他見得多了。

扛起藤椅時,老周的肩膀頓了頓。

藤椅的一條腿松了,是今早特意弄的,用細鐵絲松松地捆著,走起來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剛好能掩蓋他鞋底沾著的細沙聲——他剛才蹲身系鞋帶時,偷偷捏了把佐藤靴底的沙,要帶回給小滿比對,確認**庫的具**置。

這沙里的鐵屑含量,能看出沙袋是不是新換的,新換的沙袋意味著防守更嚴,得另想辦法。

經過修表攤時,老李遞過來個油紙包,用油繩捆得扎實,繩結是“雙套結”,只有他們幾個才會打。

“你徒弟托我修的表,說是急用。”

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鑷子夾著的齒輪在零件盒里碰出輕響,“我給調快了三分鐘——酉時的事,得提前準備,別跟上次似的,差點誤了點。”

老周接過來,油紙包硬邦邦的,形狀像塊懷表,邊角卻有點硌手,像是藏了什么金屬東西。

不用摸也知道,是**,至少有三發。

老李擔心他今晚有危險,這是給他的防身家伙。

上次夜梟出事,老李自責了好幾天,說要是早給夜梟備著家伙,說不定能殺出重圍。

“謝了。”

老周低聲說,把油紙包揣進懷里,貼著心口的位置,能感覺到那冰涼的棱角。

“謝啥,都是自己人。”

老李頭也沒抬,繼續擺弄手里的零件,“路上當心點,剛才看見王翻譯的車在街角停著,鬼鬼祟祟的。”

老周“嗯”了一聲,扛著藤椅往霞飛路盡頭的弄堂走。

陽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個瘦高的驚嘆號。

弄**的墻根下,蹲著三個穿短打的漢子。

一個在抽旱煙,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煙霧繚繞中,能看見他眼角的刀疤,是老鄭,負責望風,據說以前是青幫的,對法租界的每條巷子都熟得像自家后院;一個在用草繩編鞋底,手指飛快,繩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是阿福,能在三分鐘內打開法租界任何一把鎖,上次夜梟要的碼頭倉庫鑰匙,就是他配的;還有一個靠在墻上,帽檐壓得低,露出的下巴上有塊刀疤,是大劉,以前是獵戶,槍法準得能打中飛雀,上次在西馬路,就是他開槍打傷了那個瘦高個士兵的胳膊,替賣唱的姑娘報了仇。

見老周過來,抽旱煙的老鄭把煙鍋往鞋底磕了磕,火星濺在地上,“嘶”地滅了;編草繩的阿福收起了繩子,往懷里揣時,露出半截亮晶晶的鐵絲;大劉則往旁邊挪了挪,讓出條道,眼神警惕地往老周身后瞟了瞟,確認沒人跟著。

他們是“自己人”,是在這亂世里,能把后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老周走進弄堂,藤椅腿的“咯吱”聲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撞在兩側的石庫門上,又彈回來,像在跟自己說話。

兩側的石庫門大多關著,門環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的掛著紅布條,是說家里有病人,不方便接應;有的掛著銅鎖,是暫時沒人,不能停留;走到第三個門時,老周停住了腳。

這扇門的門環上,纏著圈細麻繩,繩頭打了個蝴蝶結。

安全信號。

是小滿早上留的。

他放下藤椅,抬手推了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道縫,一股石榴花的香味混著淡淡的霉味飄了出來。

天井里的石榴樹長得正旺,枝繁葉茂,把半個天井都遮住了,紅得發紫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碎瑪瑙,踩上去軟軟的,帶著點濕意。

二樓的窗簾又動了動。

米白色的窗簾后,映出個纖細的影子。

老周抬頭時,正好看見那影子舉起手,手里好像握著個長東西,末端有點尖,像是支毛筆。

是小滿。

她手里拿的,應該是那支用來傳遞情報的狼毫筆——筆桿里是空的,能藏下卷成細條的紙。

那支筆是她父親留下的,筆桿上刻著“守心”兩個字,她父親是前清的秀才,后來成了教書先生,因為藏了半箱****,**軍槍斃了。

老周扛起藤椅,拾級而上。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很。

樓梯扶手積著層薄灰,指腹蹭過去,能留下道淺淺的印子——這是小滿故意沒擦的,要是灰被擦掉,就說明有生人來過。

他摸了摸懷里的油紙包,指尖能感覺到里面的棱角——**的寒意透過紙傳來,像塊冰貼在皮膚上。

酉時的情報必須送出去。

佐藤帶著刻了盲文的龜甲,肯定會去**庫核查。

如果他們發現龜甲上的秘密,不僅今晚的行動會暴露,連小滿和老李都可能被牽連。

老周的心跳得有點快,像揣了只兔子。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條樓梯上,他把剛滿十六歲的小滿從后門送走,讓她去鄉下躲了三個月。

當時有個叛徒供出了她的名字,說她父親藏的**都交給她了。

那天夜里,日軍把這條弄堂翻了個底朝天,手電筒的光柱像毒蛇一樣在墻上游走,小滿就躲在樓梯下的暗格里,咬著塊布,連哭都不敢出聲。

走到樓梯轉角,他忽然停住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輕,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幾乎聽不見。

但老周還是捕捉到了——那是布料摩擦的聲音,不是粗布,是細布,軍綠色的細布。

日軍的制服料子他太熟悉了,去年收破爛時,收到過一件撕破的日軍制服,那料子蹭在皮膚上,滑溜溜的,帶著股機油味。

他攥緊了懷里的油紙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樓梯口的穿衣鏡蒙著層灰,鏡框上的紅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頭。

鏡子的右下角,有塊玻璃是裂的,像張咧開的嘴,透過裂縫,老周看見一抹軍綠色的衣角,正慢慢往墻后縮。

是佐藤的人。

他們沒走,跟著他來了。

老周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藤椅腿的“咯吱”聲掩蓋了他加速的心跳。

他數著臺階,一共十七級,每一級的磨損程度都不一樣,第**的木頭松了,踩上去會發出“空”的一聲,第十一級有個釘子冒出來,能勾住褲腳——這些都是他和小滿記熟的暗號,哪級臺階有動靜,就知道對方是什么意圖。

二樓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點微光,像只睜開的眼。

里面傳來小滿哼著的蘇州評彈調子,軟糯得像糯米團子,是《玉蜻蜓》里的一段:“勸小姐,莫悲傷,人生聚散本無常……”她小時候跟著父親學過,嗓子沒壞時,唱得比戲園子里的角兒還好聽。

他抬手,準備敲門。

指關節剛要碰到門板,就聽見里面的評彈調子頓了一下,然后又接著唱,只是節奏快了半拍——這是小滿的暗號,意思是“里面安全,但有異常”。

就在這時,懷里的油紙包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動的,是外面傳來的震動——樓下的石榴樹,好像有什么東西掉了下來,“啪”的一聲,砸在花瓣堆里,悶沉沉的,像塊石頭落進了棉花。

是大劉的信號?

大劉的信號通常是兩聲輕響,像鳥啄木頭,這一聲重響,不對勁。

還是……別的什么?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鼻尖縈繞著石榴花的香,甜得有些發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機油的味道——很淡,但瞞不過他的鼻子。

那是日軍**特有的味道,混合著槍油和鐵銹,跟他早上在佐藤的士兵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掃過樓梯轉角的陰影,那塊軍綠色的衣角己經不見了,像是融進了墻里。

但他知道,人還在,就藏在暗處,像條等著捕獵的蛇。

老周慢慢放下手,轉身靠在樓梯扶手上,假裝歇腳。

藤椅被他放在身側,“咯吱”聲停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小滿的評彈聲,還有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得想個辦法。

不能讓小滿出來,也不能自己下去。

最好的辦法,是讓暗處的人以為他發現了破綻,主動現身。

老周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聲音,對著樓上喊:“小滿,你爹托我給你帶的桂花糕,我放樓下了啊,記得拿。”

這是句暗語,“桂花糕”代表有危險,“放樓下”是讓她從后窗走。

里面的評彈聲戛然而止。

過了半晌,傳來小滿“嗚嗚”的聲音,像是在應他。

老周點點頭,扛起藤椅,轉身就要往下走。

剛走兩步,身后就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股刻意壓低的沙啞:“周先生,樓上沒人,你跟誰說話呢?”

老周的腳步沒停,心里卻明鏡似的——魚上鉤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見一個穿軍綠色制服的士兵站在樓梯口,手里握著**,槍口微微下垂,卻對著他的肚子。

不是那個瘦高個,是另一個,臉上有道疤,從眉骨一首到下巴,看著挺嚇人。

“哦,是太君啊。”

老周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我跟樓上的姑娘說話呢,她爹托我帶了點東西。”

“樓上沒人。”

疤臉士兵的聲音很冷,像冰碴子,“我們剛才己經查過了,這屋子是空的。”

“空的?”

老周故作驚訝,“不可能啊,我早上還看見她在這兒曬被子呢。”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挪動腳步,讓藤椅的一條腿對著疤臉士兵的腳踝——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疤臉士兵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槍口抬了抬,對準老周的胸口:“周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佐藤少佐還有事找你。”

“找我?”

老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樓梯扶手,“我剛給少佐算完卦,還有什么事啊?”

“去了就知道了。”

疤臉士兵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疤臉士兵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下意識地轉頭往樓下看。

就是現在!

老周猛地舉起藤椅,往疤臉士兵的腿上砸過去。

藤椅腿“咔嚓”一聲斷了,疤臉士兵慘叫一聲,跪倒在樓梯上,**掉在地上,滑到了樓下。

老周沒敢停,轉身就往樓上沖,一把推開虛掩的門,閃身進去,然后迅速把門反鎖。

“砰!

砰!

砰!”

門外傳來劇烈的撞門聲,疤臉士兵在外面嘶吼著,用槍托砸著門板。

老周靠在門上,喘著粗氣,抬頭看見小滿站在屋子中央,手里緊緊攥著那支狼毫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滿是驚慌。

“別慌。”

老周低聲說,“從后窗走,大劉應該在后面接應。”

小滿點點頭,轉身就往窗邊跑。

她的藍布旗袍在跑動中揚起一個角,露出胳膊上的舊傷,那是三年前**軍的軍犬咬傷的,疤痕像條扭曲的蛇。

老周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青花瓷瓶上,那是小滿父親的遺物,瓶身上畫著石榴花,跟天井里的一模一樣。

他抓起瓷瓶,走到門邊,準備在對方破門而入時,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板己經開始變形,裂縫里能看見疤臉士兵猙獰的臉。

“快!”

老周對著小滿喊道。

小滿己經推開了后窗,外面傳來大劉的聲音:“小滿,快跳!”

小滿回頭看了老周一眼,眼里**淚,然后縱身跳了下去。

幾乎就在同時,門板“轟隆”一聲被撞開,疤臉士兵帶著兩個日軍沖了進來,槍口對準了老周。

老周舉起青花瓷瓶,卻沒有扔出去。

他看著日軍的槍口,忽然笑了,笑得很坦然。

“你們找不到她的。”

他說,“她會把情報送出去的,就像夜梟一樣。”

日軍的槍聲在狹小的屋子里響起,像炸雷一樣。

老周感覺胸口一熱,像被火燒了似的,他慢慢倒下去,眼睛最后看到的,是窗外飄進來的一片石榴花瓣,紅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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