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峰的老青藤又抽了新枝。

修司己撿到婠卿那日，這藤便反常地繞著她指尖打轉——那時她才十二歲，攥著半塊馕躲在藤蔭里，灰撲撲的臉被藤葉漏下的光斑映亮，腕間竟隱約浮著青藤紋路。

他只當是草木通靈，后把她帶回清晏峰，寒山老君讓修司己收她為徒時，還特意選了藤紋佩劍相贈。

七年過去，婠卿蹲在藤下抄《太虛心法》，案頭青藤竟自動舒展葉脈，替她遮住漏雨的窗隙。

她執筆的手懸在半空，看著藤葉精準地覆在“歸一訣”三字上，墨汁滴在藤紋里，竟被吸得一絲不剩。

“手腕再沉三分。”

修司己的聲音從階上傳來，驚得她碰翻硯臺。

青藤瞬間縮回老枝，裝出一副無風自動的無辜模樣。

他負手走下石階，目光掃過她腕間若隱若現的藤紋：“小徒弟你怎么又走神？

再過半月封仙大典，你這‘回風式’還像柳絮飄。”

婠卿慌忙挽劍，青鋒帶起的風卻驚得藤花簌簌落——那些淡青色的小花，竟全朝著她劍尖聚攏，在她收勢時，悄然纏上劍柄。

修司己挑眉：“小徒弟，你倒會馴草木。”

話里帶笑，卻沒看見她背在身后的手，正拼命扯斷纏在指節的細藤。

暮色漫進竹舍時，婠卿盯著腕間紋路發呆。

三日前護小師妹，這青藤竟自己幫婠卿給小師妹續法；今日抄心法，藤葉又像成精般護著她。

她摸出修司己贈的藤紋佩劍，劍鞘上的青藤與腕間紋路相疊，恍惚間竟發出極細的鳴響。

“小徒弟” 木門被推開，修司己端著靈草湯進來，目光忽然定在她發間——那根木簪是她入山時唯一的飾物，此刻竟纏著縷極細的青藤，正順著簪子往她發頂爬。

他猛地伸手按住簪子，青藤瞬間縮成針尖大的芽，藏進木簪暗紋里。

“師傅？

干什么呀” 婠卿驚惶抬頭，卻見他指尖顫得厲害，連湯碗里的靈草都晃了晃。

修司己垂眸掩去異色，將湯碗塞給她：“…燙，慢些喝。”

轉身時，袖中拂過案頭《封仙典儀》，書頁恰好停在“女君現世必伴青藤纏骨”的條目上。

窗外老藤突然劇烈搖晃，新抽的枝椏突破結界，在竹舍外拼出半幅“女”字。

婠卿抱著湯碗僵在原地，看著修司己抬手抹去那行青藤字，聽見他說：“風大，吹折了藤。”

可她分明看見，他擦過藤字的指尖，也浮起了相同的青藤紋路。

“師傅，昨日去青山長老那里的時候，他不是說肯定有新代女君現世嗎?”修司己愣了一下“他個不著調的老頭，他的話不能全信知道吧？”

“呵呵，師傅你說的話能全信嗎？”

……司修己無語道：“咱倆都相處幾年了！

小徒弟別這么沒良心知道吧？”

婠卿笑嘻嘻的喝完湯藥，把空碗往案上一放，瓷碗和木案相碰，發出清凌凌的響。

她晃著腦袋，發間木簪跟著輕顫，湊到修司己身邊，拽了拽他道袍下擺：“師傅，您說青山長老，是不是又在藏經閣翻到啥稀奇話本啦，才說的女君現世呀？”

修司己瞥她一眼，抬手敲了敲她腦門：“你這腦瓜子，青山那老東西，確實愛捧著些陳年舊卷胡謅” ，修司己表面和婠卿打打鬧鬧，卻暗暗把袖口的《封仙典儀》壓的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