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只有孩子的親生父母才能補辦出生證。”

工作人員耐心解釋，林柚懵了，不敢置信道：

“我就是諾依的媽媽，你再查查我老公叫霍沐陽。”

工作人員只好把屏幕轉向她，“霍諾依的爸爸確實是霍沐陽，只不過媽媽不是你，而是章思琦女士。”

林柚腦袋“嗡”了一下。

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怎么就不是自己的？

肚子上那條猙獰的疤痕還在。

三年前，她生霍諾依的時候，難產了一天一夜才剖腹出來，女兒的媽媽怎么可能不是自己？

工作人員見她情緒激動，連忙輸入她的信息。

屏幕上顯示林柚兩字，然而后面那一欄卻是——

離婚，未育。

林柚恍惚著走出事務大廳，身后是工作人員的閑言碎語。

“這女人想錢想瘋了吧，碰瓷都碰到首富家了。”

“就是，誰不知道霍沐陽是霍家小少爺，身價百億，妻子更是章家千金，兩人青梅竹馬，強強聯姻。”

“當他們的女兒肯定很幸福。”

......

林柚眸光顫動，想到了五年前第一次遇到霍沐陽。

他渾身是血倒在后巷，緊緊攥住她的手。

“不要走。”

后來。

她把人送到醫院，當時的技術沒那么發達，霍沐陽失憶了，不記得從前所有，傷好后就賴上了她。

他天天蹲在樓下，風吹雨打從不缺席，只為求她收留。

他把打工賺的錢全部給她買禮物，自己餓的低血糖暈倒在路邊。

他在她被混混糾纏時，以一敵十，斷了根肋骨也死死護在她身前。

他說，柚柚，我沒有家了，從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林柚心軟了又軟。

她從小無父無母，也渴望一個家。

很快，他們結婚了。

婚后第三年生了個女兒，取名霍諾依，寓意他對她一輩子的承諾。

回憶戛然而止。

林柚離開事務大廳，馬路對面，兩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從價值千萬的勞斯萊斯上下來。

霍沐陽穿著高定西裝，渾身貴公子氣，牽著頭戴鉆石王冠，華麗公主裙的霍諾依。

一大一小站定后，車里又下來了個年輕女人，她渾身名牌，珠光寶氣，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

“思琦媽媽，快來，爸爸給你準備了驚喜。”霍諾依親昵地拉住女人的手。

一家三口走進對面的七星級酒店。

林柚渾渾噩噩跟上。

宴廳里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大屏幕上滾動著刺眼的大字。

——霍沐陽＆章思琦，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三年前，她在產房里九死一生。

他卻和別的女人在民政局領證，轉頭，又奪走她豁出半條命才生下的女兒！

林柚齒間沁出血腥，恨意剜心刺骨，正要沖過去，揪住霍沐陽問個明白。

這時，里面傳出對話。

“沐陽，你明明三年前就恢復記憶了，為什么不和那女人說清楚？”章思琦抱怨道。

霍沐陽摟著她的腰，語氣輕描淡寫。

“林柚畢竟救過我，直接撕破臉，傳出去不好聽。”

“那就給錢打發了！”

章思琦撇撇嘴：“就當是她這幾年替我照顧你的辛苦費和生孩子的補償，小依嘛，自然歸我。”

話落，霍諾依拍手叫好，稚嫩的嗓音說出最**的話。

“好呀好呀！我討厭那個窮酸媽媽，她連漂亮裙子都買不起，我要思琦媽媽，思琦媽媽什么都有！”

霍沐陽猶豫了下，還是搖頭。

“錢能打發，感情卻難。她對我情根深種，沒了我怕活不下去。而且......母親想要孫子，你生不了，留著她的**可以給霍家傳宗接代。”

章思琦掩下眸底暗芒，委屈地偎進男人懷里。

“你該不會愛上她了吧？”

“我愛的是你，她就是個生孩子工具。”

霍沐陽捏起女人下巴，在唇畔印下纏綿一吻。

門外——

林柚渾身顫栗，指甲掐進掌心，猛地撞開門，卻被眼尖的保安發現，強行驅趕出酒店。

......

一個小時后。

林柚打著出租車，來到城中村一棟舊居民樓。

霍諾依出生前，她和霍沐陽就住在這里，二十三平小單間，裝滿兩人的回憶。

林柚撫過墻上合影，那時的她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最相愛那一年。

他因為她半夜發燒，冒著暴雨跑遍三條街拍響藥店的門。

她為了他悄悄打三份工，攢下他的第一筆創業基金。

他們在這間漏風的出租屋，暢想著將來有錢了，要換個大房子，還要生一個眼睛像他，嘴巴像她的寶寶。

那些貧瘠的歲月里，反而滋養出世間最純粹的愛。

結果呢？

林柚鼻頭發酸，忍了一路的眼淚終于無聲掉下。

白首不相離的誓言，仿佛還在耳邊。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那個恨不得24小時黏在她身邊的男人變得不愛回家，總以忙為借口早出晚歸，手機換了密碼，行程也變得模糊......

她在陰影里站了很久，直到腿腳發麻，才拿下墻上的照片。

“撕拉——”

合影一分為二，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滾燙的眼淚不斷落下，浸濕了衣領，林柚卻沒有停止過手上動作。

他送的唱片機，砸了！

一起畫的旅行地圖，撕了！

那對刻著彼此名字的戒指，當廢品賣掉！

最后，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林柚拿出手機，掛到中介網站二手房出售。

等她處理完一切，天已經黑了。

出門時，碰巧遇到隔壁鄰居劉嬸。

“柚子？什么時候回來的？你老公沒陪你嗎？”來人熱情地打招呼。

林柚扯了扯唇角：“我們離婚了。”

劉嬸瞪大眼睛，滿臉震驚：“這、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誤會，當年沐陽為了你，可是連命都能豁出去。”

林柚沒回答，把鑰匙交給眼前人。

“嬸子，過兩天要是有人看房，幫我開個門。”

接著，又轉了五百塊當辛苦費，頭也不回地離開。

曾經愛她如命的霍沐陽已經死了，死在了他恢復記憶的那一刻。

突然，****響起。

“柚柚，你上次不是讓我幫你留意工作嗎？公司有個大客戶在給他剛找回來的女兒招保姆。”

“你先別急著拒絕，保姆說出去是不好聽，但人家工資高福利好啊，年薪三十萬還有獎金，現在這就業環境還要什么自行車，只不過......”

宋曼頓了頓，語氣帶著刺。

“雇主要求住家，沒辦法伺候你家那兩個土皇帝了。”

林柚沒說話，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輕響。

她幾乎能想象閨蜜叼著煙，翻白眼的樣子。

“不是我說你，你到底圖那男的什么？”

宋曼憤憤不平，忍不住拔高音量。

“天天不著家，女兒扔給你帶，結婚前后兩個樣，生完孩子就立刻變臉，真是奧斯卡影帝都沒他會演！”

以往，林柚總會為霍沐陽辯解幾句。

但今天，她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你說得對。”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你、你終于想通了？”宋曼難以置信。

林柚“嗯”了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既然她和霍沐陽三年前就離婚了，女兒也認了別人當媽媽。

那個“家”，她還有待下去的必要嗎？

林柚下定決心。

“地址發來，我明天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