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麥?zhǔn)找沟母蜔?973年芒種后的第七天，華北平原被金黃的麥浪淹沒。

麥秸巷的石板路上，碎麥秸在布鞋底下發(fā)出細(xì)碎的響聲，混著灶間飄來的玉米碴粥香。

生產(chǎn)隊長王貴才的媳婦李秀芳已經(jīng)三天沒回家了，沒人注意到她晾在繩上的藍(lán)布衫被夜露打濕，在煤油燈的光暈里像片褪色的云。

一、油燈下的腐尸后半夜起了霧，瘋婆婆挎著竹籃往亂葬崗走，籃底的紙錢被露水粘成一團(tuán)。

路過麥秸巷13號院時，她看見墻根的油燈歪倒在地，燈油在青石板上燒出焦黑的印子，像極了那年臘月凍死的老槐樹的疤。

“秀芳他娘，給閨女送件衣裳……”瘋婆婆念叨著湊近，竹籃突然從手里滑落。

油燈照亮的墻角下，躺著個女人，頸部纏繞著條皮帶，旁邊散落著半片紅袖章和半截?zé)熀小?br>
‘豐收牌’的煙盒似乎被什么浸染，盒蓋中央用藍(lán)墨水寫著‘桂蘭收’。”

公社**員李懷林趕到時，膠鞋踩碎了滿地的玉米芯。

他腰間的五四式**還帶著戰(zhàn)場的硝煙味，左耳因****時的炮聲永遠(yuǎn)失聰，只能靠右眼的余光捕捉聲音的方向。

手電筒光束掃過**，他注意到皮帶扣內(nèi)側(cè)刻著“1965-03”，正是武裝部那年的制式裝備，而死者胸前的抓痕，分明是掙扎時指甲劃過皮膚留下的半月形血印。

“貴才哥，”李懷林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嫂子最后一次出門是啥時候？”

王貴才的袖口還沾著麥秸汁，手指在褲腰上搓出層層泥垢：“晌午頭說去代銷點換布票，誰承想……”他突然盯著**的腳，猛地轉(zhuǎn)頭，“她左腳小腳趾少半截，去年割麥子砍的，錯不了！”

二、紅袖章的缺口“公社辦公室兼作臨時停尸房，李懷林看著衛(wèi)生院的王醫(yī)生用鑷子夾起紅袖章殘片，五角星的右上角缺了個角，似乎還殘留著一些不明的纖維物。”

“許是被啥利器扯下來的，”王醫(yī)生推了推裂了縫的眼鏡，“不過這袖章……是1962年的老款，咱們公社早換成金邊的了。”

李懷林的手指劃過筆記本上的“桂蘭收”，鋼筆尖在“收”字上戳出個**。

他記得三年前公社大會上，被批斗的**教師周明禮曾說過，“收”字的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