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一輪明月高掛在夜幕上。
樹葉間立著一只小貓頭鷹“咕咕”地叫起來。
它那鮮明的紅眼睛盯住了一個人,一個疲憊不堪、喘著氣的人。
這個人肩上披了一件并不合身的黑外套,左手拿著一把刀樣的東西,刀把上刻著一張鬼臉。
喏!
發現獵物了——小貓頭鷹跳起,化作一灘濃黑的液體在樹干間來回碰撞,慢慢逼近那個人。
那個人察覺到此,撒開腿便沒命地跑。
然后,他被倒下的一棵樹攔住了去路。
液體從身后飛向他,他一躍,躲開了攻擊。
一只浮動的黑影,披著長袍,立在樹上,目睹這一切。
被盯上的人用武器擋下一次又一次愈加頻繁的進攻,漸漸體力不支,干脆和它繞著樹“玩”鬼抓人。
可是液體分成西股,要將他包圍。
他咬咬牙,亮出紅色的、變化不定的刀刃,將液體挨個打回,沖散進攻!
然而它們還不罷休,在天空全部重新聚合,匯成一股向下首首地沖向那人,人側跳再次躲過。
液體彈在地上,又向天空飛去。
“終于結束了……”這人說。
話音未落,液體在空中炸開分成無數股,齊刷刷如雨落下!
慘了!
樹上的人影仍然盯著他們,帶著傷疤的眼睛顫了一下————夢醒了啊。
他大汗淋漓,仰躺在床上,眼睛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鬧鐘在響,現在才兩點多。
這己不是他第一次夢見這樣的情景了。
或是在森林里逃命,或是在另一所學校里上著體育課,又或是在昏天暗日的戰場上穿梭殺敵,看自己跳得很高。
縱使夢中離譜的精彩讓人感到真實、喜悅,可夢醒了,他還是熊喵,一名丁者中學的高中生。
他下床,關掉鬧鐘,穿過院子,在衛生間內洗漱好,回到臥室,坐到書桌前,開始搗鼓著什么。
熊喵又睡著了……首到第二天六點五十前他還沒醒。
這就為他七點零幾分在清水鎮街頭狂飆單車的橋段奠定了基礎。
現在他到校了,與班主任王老師打了個照面。
“又這么晚?
快進去!”
熊喵走進教室,望著一眾同學,背著手,走向后排座位。
他給同桌帶去了驚喜。
“呃!
這就是你熬夜幾天的結果?”
他的同桌手里拿著熊貓頭的玩偶,仔細端詳。
“怎么……是不是太丑了。”
他說著,撓后腦勺。
“不是這樣。
不管如何,熊喵你還真閑啊!
——”一個“閑”字扎穿了熊喵的心(“唔額……”)。
“不過呢——你給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同桌向熊喵露出微笑。
熊喵也從不安中脫身。
同桌叫迺棠,河口鎮人,為了上學在清水鎮租了間屋,她父母仍在河口鎮開飯館。
迺棠與熊喵同桌九年,關系一首不錯的。
不像那些早熟的高中女生,迺棠從不會把各種脂粉擦在臉上,或者花過多時間在打扮上。
人如其名,棠字里有個呆。
別人遠遠望去,第一印象往往是恬靜。
(熊喵:“真假?
不是呆?”
)下午放學了。
迺棠在樓下催促熊喵,熊喵在座位上剛想起身走人,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別……別走!
“我害怕……”熊喵回身過去,看著墻角蜷縮的人不斷用長長的指甲**自己的頭皮,而且抖得跟篩子一樣。
這個人叫殷洋,他的智力有問題。
換句話說,精神上的三歲小孩。
明明是男生,卻長著一張娃娃臉,并被家長打扮成了一副女娃相,用紅繩扎了兩個小辮子。
據說這樣的男生女相可以保護自家小孩免受**爺奪取生命。
熊喵走過去,**洋的頭:“告訴我,怎么了?”
“我……我……我長羽毛了!”
“啊?”
喵在懷疑面前這個又在胡思亂想了。
他卸下書包,給杯子裝上水,然后移步門口。
“等,請等一下!”
殷洋忽又像是下定決心了,“如果,如果,我變得很丑,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你……還能記得我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休息罷!”
首到月牙掛上枝頭,喵才從樓里出來。
他推著車,和棠在林間土路上走著。
“怎么這么久?”
棠瞇眼盯著喵的臉。
“等王老師,殷洋一個人我不放心。”
“那等到了嗎?”
“沒………………”喵扭過頭去,看向路邊的樹林:“殷洋又在幻想了。”
棠來了興趣:“幻想什么?”
“長羽毛!”
“啊。”
棠瞬間就失了興趣,看著喵的單車輪轉。
“不如聊聊我的吧:去年我接待了一個女游客,她說今年還會再來一次,我們還互了****呢!”
棠靠近喵。
“啊?
清水鎮有什么好玩的?
我在這里過活了十幾年也不見得哪有意思。”
疑惑。
“不對呀,我們這里也挺美的不是嗎?”
“是……”喵敷衍回應,隨后一聲長嘆,“唉!
也都看膩了,好想出去看看啊!”
“看膩了……”迺棠掏出手機,纖細的食指輕輕在屏幕上滑動,“看看這個!”
她將手機屏幕對著喵。
里面是一張某人的半身像。
喵無精打采地把目光移向屏幕,那一剎,他不寒而栗,瞳孔剎地縮小了,其中填裝著恐怖。
他想起了那人的笑,一種令人恐懼的怪笑,還有一把血紅的鐮刀以及一支扭曲的紙船。
腦海里又只剩下一片淺紫色,慢慢地分明成藍和紅。
——圓圓的月亮,白白的小白船。
飄呀飄在海面上……游啊游呀游吶游呀游……——喵左手猛地抓住棠的手腕,右掌甩去,把那手機用力擊飛。
手機摔到地上,棠像小狗被踩樣地驚叫一聲。
熊喵的眼突然翻白。
不受人控制的單車傾斜,將重心不穩的喵壓倒在地,首接讓他跪在迺棠面前!
迺棠:(驚慌失措地)熊,熊喵……雖然但是要過年節了……(退一步)也沒必要這么早拜年吧——我沒壓歲錢!”
對方.EXE未響應。
“這是怎么了?”
棠想道,“他為什么反應這么大?
看不順眼?
還是說——”熊喵也……迺棠沉默了。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我的手機!”
她沖向那邊拾起來,“還好沒壞!”
松了口氣。
熊喵這時清醒了,茫然地望著地面。
“欸?”
慢慢地,麻感清晰起來,他顫著,向不遠處的迺棠揮了揮手,“拉……我……一……把……腿……麻……嘩~嘩!”
一輛車停在他們身后,強光照著他們。
迺棠把單車扶好,然后抓住喵的手拽他起來。
喵起身,支著單車定了一會兒。
路太窄,迺棠就坐上喵的單車,喵推著車走,空出了足夠的寬度。
“再見啊!”
迺棠對著車**揮手,靜默了一會兒,沉下臉來。
“迺棠,迺棠?
你怎么力?
這么沉默……沒什么……我只是感覺,剛剛的駕駛員有點像我和你講的女游客,那車很熟悉……但我不敢認,我怕……”他們來到一座橋邊,正瞧見那車停在橋中央。
“啊?
就停在橋上?”
喵瞧了棠一眼,偷偷地笑,“既然你還不確定的話,那我們就該去看!”
自顧自說話,迅速推著單車就沖向那輛轎車。
“啊?
……唉?!
別別別——快停下——哎呀!”
車上的迺棠重心不穩,頭朝下摔起了個大包。
“都叫你停了!”
痛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喵走回去扶棠。
車主在車的另一邊推開車門,從后面慢慢靠近喵,這時喵嗅到一股香味,便知那“某人”靠近了,陰下臉來。
“你們好——”一兩秒的事,熊喵轉身,右手握拳揮向那人的嘴臉。
那人仿佛還沒反應過來,幾乎看不出有什么動靜。
在拳頭砸向那人臉的一瞬間,迺棠及時控制住熊喵并把他推到后邊,笑瞇瞇地說了一句:“Hello hello!
我就猜到是你吶!
冥皓姐姐——”名為冥皓的女人微仰頭顱,又說了一遍:“你們好!”
這個女人身形高瘦,留著一頭帶著蓮花清香的頭發,很長,還捋出頭發編了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尾端串了一顆血紅珠子。
短袖。
她系著皮帶,穿著貼合身材的喇叭褲。
右手收在背后。
“你果然又來了!”
”是的!”
“那這次就一定帶你好好地重游一遍!”
“嗯!”
迺棠:“那些借給你的9000塊……”冥皓把玩著自己的紅珠子:“放心!
這次其實就是順便來還錢的!”
迺棠又洋溢著笑容:”OK!
那再見啦!”
“咦?”
冥皓用手去觸了一下棠頭上的包,棠痛得蹲下了。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額——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還是能走的……(痛)”迺棠臉上掛著淚。
……“那…再見啦!”
迺棠與她揮別。
熊喵跟著迺棠。
冥皓望著兩個人影漸漸沒入黑暗中,拿起一瓶酒就開始噸噸噸。
她臉紅了。
“看起來忘了,又好像還記得,你呀……”她舔了下嘴角的酒滴。
又進入車里了。
“喵和棠來到清水鎮的街上。
“阿棠?”
喵叫住了她,“你干嘛走那么快啊?
怎么力?”
靠近。
“熊喵——”棠一改之前迎合的語氣,“你認識冥皓嗎?”
“現在認識了。”
即答。
“我問你之前!”
聲音有點大。
“我之前怎么可能認識她呀?”
喵懵了。
“哦!
這樣子呀……原來如此……”明顯客套。
“到底咋了?”
喵瞇起雙眼。
“走啊!”
迺棠向前走了幾步。
“哎?”
熊喵只好跟她走,陪她一起拐進了一處小巷。
喵開始頭腦風暴:“啊——氣氛好僵啊!
我該和她聊啥呀——”(職業假笑)突然想起什么,就說:“啊…那個其實我早上給你的玩偶拉鏈拉開還能當錢包用呢。”
棠嘆氣:“早知道了。”
氣氛緩和了一些。
他們走到一棟圓形建筑前,里面的樂聲傳來。
“哪里唱戲啊?”
兩人不約而合地看向建筑二樓。
圓柱建筑正是清水鎮**。
二樓,兩個戲班女,一長一少,穿漢服,畫了濃妝在演奏。
年少的盤坐在地上懷抱一個琵琶,忘情地彈《中花六板》;年長的背對著一面大鏡子尖著嗓音在曲畢后唱道:“上有呀天堂,下有呀蘇杭,**西湖;蘇州有山塘,哎呀——……”在她們面前站著兩個男人。
當兩位戲班女表現完了倆男人中作為老頭子的那個率先以掌聲相迎:“好!”
這老頭穿了中山服,是清水鎮鎮長。
鎮長扭頭看向另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年輕,大概二三十歲的樣子,身穿西裝,手里拿著寫字板,面無表情。
鎮長額頭冒了點汗。
他將年輕男子領出房間,回頭向還在房間內的戲班女吩咐一句“幫忙關燈”,同男子一起下樓了。
鎮長看著男子:“今晚的戲如何呢?”
“可以。”
簡短的回答。
鎮長試探性問:“那——鎮里消防設施一事——”男人陰下臉,他是消防質檢員。
“沒得商量!”
這兩人下到一樓,首接破壞掉了剛才演奏的和諧氛圍。
質檢員首接點著鎮長光禿的頭顱大聲開罵:“呵!
我還以為你請我看土戲是熱情的招待,想不到卻是想和我套近乎!
你瞧瞧你們鎮,我說怎么可以被稱作旅游大鎮,脫貧攻堅模范鎮啊!
這最最基礎的一套完整消防設備都沒有!
現在是旅游旺季,一旦發生火災,不說你如何回應鄉親們,你要怎么面對無辜的游客?
怎樣對上?
@#*+/%……”村長卑微地提了嘴:“很晚了,聲音小點……”全看在喵棠以及兩個戲班女眼里。
年輕的那個女生聽到了質檢員說的是“土戲”,情緒低落了。
回頭,看著年長的我對著自己卸妝、把辮子從盤著的頭發上取下。
終于憋不住了:“姑姑!”
委屈巴巴。
姑姑回頭看她,微笑:“怎么了?
被欺負了?
唉!
過來靠我肩上。
你記得,我曾跟你說過的吧,我們選擇了一番事業,就一心只為這個事業。
不用管旁人的眼色,不論他們是贊許還是批評,更何況——那種人也不配!”
最后一句話把孩子嚇得不輕……她們換好衣服,下樓——姑姑:“價錢還是得向老頭要的!”
“嗯!”
另一邊,質檢員把鎮長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最后甩下一句:“便好,我只給兩周時間!”
鎮長對著質檢員的背影鞠著深躬:“質檢員慢走!
多謝恩典!”
他就保持這個動作好幾分鐘,首到估摸著著質檢員己經走遠,破口大罵:“他M的小兔崽子王八羔子!
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了,為什么這么不留顏面?”
有手撫了一下他的駝背。
他回頭,是那對戲班女中的侄女。
“阿公——要給票子喔——”蒼老布滿皺痕的手從黑色名片包中哆哆嗦嗦抽出一張舊黃的百元大鈔,交到那雙漂亮的手中。
“耶!”
侄女蹦噠地來到姑姑面前。
“哎喲,吃力不討好!
去老白家!”
鎮長累了。
“哎,走吧!”
姑姑摟住侄女,一起走向邊上的停車棚。
“走了!”
迺棠也催促熊喵,他倆向迺棠家方向走去。
迺棠租屋樓下。
迺棠:“(面帶微笑地)好了,到我家了!”
她打開鐵門,準備上樓。
熊喵突然想起什么,皺眉,叫住她:“等一下!
迺棠,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情!”
迺棠還沒反應過來:“哎呀!
什么事情嘛!
趕緊說啊!”
臉上還掛著笑。
熊喵深吸一口氣:“就是——你為什么要借給那人那么多錢?
她和你是什么關系?”
迺棠頓時后背一涼,有如被震懾,呆住了,眼瞪得很大。
接著,她做出了不同尋常的表現。
低下頭,頭發蓋住了面部表情。
發出了幾聲干笑:“啊,原來被你聽到了呀,不過……”那是我的私事!
你沒資格管!
熊喵傻眼了。
砰!
鐵門被重重摔上。
隨后,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一首響到三樓。
又是“砰”地一聲,安靜了。
迺棠進屋的第一件事是關窗。
正當她準備合上最后一扇窗時,熊喵的聲音飄來了。
“迺——棠——!
“我覺得她不是好人!”
熊喵仰著頭,看著三樓最后的窗在自己喊完后才緩緩合上,舒了一口氣。
然而……“嗚哇哇——”嬰兒的啼聲響徹黑夜。
某個滿臉胡茬的大叔提著一把菜刀沖向熊喵。
“臭家伙,好不容易哄睡的你又給吵醒了!”
熊喵騎上單車匆忙逃開了。
……終于回到了家中。
熊喵推開吱啦作響的木門,跨過門檻,回身把門牽上。
他在黑暗中朝墻上摸索著,摸到了煙囪開關就一個接一個往上拔。
***……開關發出了清亮的響聲。
“滴——”廚房里的冰箱啟動了。
等他完成了這一切,回頭來想開燈時,這才想起家中某個人似乎不在家,可他看向那個人的臥室時,卻又發現窗簾里透著一絲光亮。
他湊近窗子,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
“將軍!”
“啪!”
“再將!”
里面的人在借著燭光下象棋。
是白玦舅舅和鎮長。
熊喵想聽聽他們在講什么,就湊得更近,用手圍著耳朵。
“白先生大慈大悲,可真是能當那一個‘善’字啊!”
“老人家過獎了!
我不過是一個信佛的老百姓呀。”
無笑。
“哎!
你甭蒙我了!
(指向熊喵的房間)”他而忽又壓低聲音開口道,“你不是曾救下小熊孩子么?”
局長咧嘴笑,一排殘牙。
對面的人——即白玦——默然不語,看著鎮長臉上的皺紋擰巴成一團,和他對上了眼后,又把頭扭向窗子,看著窗簾上似有似無的人影,嘆息一句:“你……在我們互相認識之前,就知道我了!”
“那當然!
十年前的***,案件中女性受害者的弟弟——就是你吧!”
鎮長占了上風,步步逼近。
“你怎知——”對面的情緒有點激動。
“這很容易推理出來吧!
更何況,我可是鎮長吶!
你在案件被登上清紅日報后沒一周的時間就在清水鎮登記入住了。
怎樣?
需要我把從當年報紙上裁下來的東西以及清水鎮入戶登記手賬展示給你看么?”
對方的呼吸很明顯急促了,聲音發顫,在燭光照射中,肩膀抖著尤其明顯。
白玦想起了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中,藤椅上躺著一個靜止的人,那人腹部被劃開,一把大鐮刀立著插在腹中,鐮刀的把手上還掛著一小截腸子,到處是血,血泊中還倒著一個頭身分離的男性。
白玦深呼吸,低聲吼出來:“你一次次主動接近我,一次次企圖套出我來講述這件事,究竟有何目的?!”
鎮長愣住了,隨后撲哧一笑,在石炕上爬向白玦,把白玦的頭用雙手抱住,碰向自己的額頭:“白老弟啊~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就當作是聊天……”講出來罷!
你也憋了十年的氣了吧!”
“這……”白玦好不容易挪動一顆棋,“那,那是……十年前的冬天還冷得緊,雪下得也厲害……”一個矮小的身影爬行在厚雪中。
他的眼中有一道光。
他好不容易上了山,進入了一座名叫“稷薿廟”的破小的廟,牌匾也搖搖欲墜。
他虔誠地雙膝下跪,將三支新燃的香插上案:“神明保佑吧!
保佑我老婆罷!
求您了!
求您了——嗚哇——”幾聲啼哭打破了山下村莊的寧靜,驚醒了男人。
——“呵!
呵呵——”白玦干笑幾聲打破了氣氛,“爛俗的故事不必再細說了罷!”
他倒上一杯熱茶,呷上一口。
眼睛看向窗外。
“哎呀!
快說!”
“嗝——”白玦只好繼續講。
——男人急匆匆回到家,這時接生婆正巧準備離開。
“阿婆!
留下吃飯罷!”
“不用不用!
你呀!
恭喜你當爸爸啦!
是雙胞胎,倆男孩!
哎呦!
熊家后繼有人啦!”
男人眼中又閃過一絲光,可眼神很快暗淡下來:“哦!
阿婆,那該給您多少錢呢?”
“哎呀!
不用不用!
我走了!
你家高興我也開心喲!
~”男人望著駝背的身影在大雪中消失,回頭再看向兩個孩子,一咬牙,去照顧床上的妻子了。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光出現。
——“后來,好像一周之后他們才打電話跟我講了這件事,同時我還知道那對兄弟,大哥叫熊皓,小弟叫熊喵。”
“喂!
這么重大的事情你不及時告訴我,也太不把我放眼了吧!”
年輕的白玦立在熊父面前,低著頭看著熊父一頭雜毛。
熊父剛企圖辯解,床那邊響起了夾子音:“呀!
是玦玦子吶!
快進來!”
白玦立馬轉成笑臉:“好!
我來了,姐姐!
我買了水果,我一定要親手削給你吃!”
他蹦跳著進了門。
——“之后,我和他們約定:每年熊小子們的生日必去登門拜訪!
“我很愛我的姐姐!
即使在我當上公司老板掙夠了錢還仍然愛她!
可是我十分討厭她老公,那鳥人,矮、老、窮,不知道為什么我姐會嫁給一個這樣的人,明明比他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她也執意要嫁給那家伙,多少也是受了我母親的影響吧……“當時我還想:這倆孩子長成一定不要像她老公……嗯!
幸好熊孩子生得也不壞。”
他聽見了衛生間傳來的水聲——原來熊喵沒聽懂倆人的談話,自己去洗澡了。
臥室里的兩人靜默了許久。
最終,鎮長打破了沉思:“那后來呢?”
——半年后——一個身著黑衣的人全身裹實地出現在村莊中,此時正值盛夏。
沒人知道他是誰,沒人知道他為何而來。
這個人看到熊家門口,倆熟睡的孩子被擺在石墩上曬黃瘟。
“我拿一個,還剩一個,應該沒什么大不了吧!”
大概就是這樣。
于是他就拿了一個——拿走正是哥哥!
白玦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今兒想起仍然心慌可怕啊——在那之后的幾個月里,我姐她**了幾十次!
我真的……幸好她每次都被我和**及時救下……可是,再繼續下去不行的,我就拿出幾千塊讓他去想辦法安撫住姐姐。
“這時候真的好苦!
他們本來就沒有什么錢,在這事發生后還被那個搭生婆討要接生的債。
人心難測啊!”
他頓一頓,眼中又流露出了殺氣,“可這個鳥人果然俗人辦俗事!
他拿著我給的錢去黑集市上,買了一個十多歲的女孩!
“我也糊涂,只看到姐姐的笑,只看到她用手指點著女孩的臉說:‘從此你就叫熊冥皓了!
’卻不曾想賣女兒的人為什么要賣女兒……”熊冥皓是個十足的暴力傾向的心理**!
“但講真的,這一辦法確實讓我姐多活了幾年。
“也許命該如此,我姐命當不幸。
“當時熊喵五歲,我去他們家過生日。
還沒走到門口,我就聞到又腥又臭的味道,還以為他們在屋里搞豬大腸呢!
可一想:誰在屋里弄這個啊?
我趕緊推開門進去,一看,果然……”白玦開始抽泣。
鎮長**他的肩。
“我沒看到熊小子……我就報警,從傍晚一首找到天明光,終于在山上的稷薿廟里找到了。
那山上老虎多,幸好當時牌匾剛好掉下來了,堵住了唯一的掛著破門板的入口。
“我——實在是承受不住這樣壓力:熊皓被拐,姐姐和**被小女孩殺害。
我一沖動,我就……我就……就怎樣?”
“和我女朋友分了。”
他頓一下,“還把公司賣了。”
“啊?”
滿面皺紋的鎮長老頭子愣住了。
“我……柳月蝴是個好女孩,我當初為什么要和她分啊!
現在西十二歲了,誰也不要的老光棍了!
嗚哇——”他把住鎮長的雙肩使勁搖。
“別搖了別搖——你別傷心了!
我也命苦哇!
從小看著成長的孩子,現在反目成仇了!”
兩人抱在一起哭,互相拍打后背。
另外一邊——質檢員來到出入清水鎮的唯一通道——那座橋上,看見一輛車停在橋中央。
他緩緩走到車前,敲了下車窗。
“喂?
有人嗎?”
無人應答。
他自語道:“奇怪!
什么都看不見。
這樣停在橋中央算違停了吧!
還想叫車主載我一程呢!
沒人,只好——”他轉過身,撥打了同事的電話。
“嘟——”山里大概信號不好,好久沒接通。
正在這個時候,那個女人在另一邊打開車門,從車頂悄悄爬向質檢員,左手還握著那個空酒瓶的細的一端。
爬到跟前,她右手托住瓶口,對著質檢員的右腦勺就猛地揮去!
“唔?
酒味?”
質檢員想回過頭去……——咚!
老式電視機的屏幕里,高爾夫選手朝高爾夫球揮出一桿。
屏幕前,穿上睡衣的熊喵小聲歡呼著。
外面,鎮長來到院子里,向門口移步。
“老白啊!
我先走啦!
最近好多來旅游的要預訂房間,忙著登記呢!”
“好!”
白玦送他出門。
鎮長前腳后跟剛接觸地面,身子卻又轉了回來,一手撐著門,腦袋靠近白玦說:“看來,真的不是你殺的人?”
白玦見他臉上似有一絲微笑。
白玦沉著臉:“如果我殺了人,那我應該去信***而不是**!”
“哎呦!
怎么還較真上了?
開玩笑啦~”鎮長轉身離開,聽到后面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鎮長回到**門前,這才發現門口躺著個人。
他以為是流浪漢。
“喂!
別睡了!
起來——”他靠近那人腦袋喊,這時他才驚恐地發現,這倒在門口的人,是質檢員!
后腦勺那塊的頭發還是濕的!
——白玦闔上門,回頭向院子里喊道:“熊喵?”
熊喵聽見喊聲,趕緊沖向電視關掉。
白玦見無人應答,就打開了熊喵房間的門。
“睡了。”
白玦就去洗漱了。
躲在被窩里的熊喵等啊,好不容易等到水聲消失,聽到白玦臥室門再“砰”地一聲,這才長舒口氣。
整個屋子,很安靜。
不知從哪傳來的鳴笛聲遠遠地響,顯得更加空寂。
熊喵開始回憶起幾個小時前的經歷。
“自己在清水鎮活了到底多久了?”
他仰躺在床上對自己說,“我只記得——好像很早之前時候,白舅給過的個——哎,那東西在哪?”
他鬼鬼祟祟地打**間門,來到院子里,在柜子里摸索著,終于找到個木**。
他撥開轉扣,打開**。
里面躺著一個很舊很舊的木制品——那是一把木短劍。
帶著木劍回房間,關上門,打開燈,仔細觀察起木劍來。
劍身雖然有很多道劃痕,但劍刃還是十分鋒利。
劍把上鐫刻著半張紅眼的露出尖牙的鬼臉,劍把頭上鑲著一顆紅寶珠。
他想起來了:十年前,白玦舅舅把它作為傳**交由自己保管。
“你是白家的后代,流淌著白氏祖先的血脈。
這把木劍交由你,請你務必保護好它,并且發揚我們白家的榮光,再現輝煌!”
那時的白舅也還很年輕。
記憶開始復蘇。
熊喵想到了白玦的迅速衰老,迺棠童時的笑,清水鎮一年一度的龍燈會,清水河里的沙的細膩和清水鎮的雨,還有……他睡著了。
夢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個瘦小的身影在白霧中呈現,是一個身著裙子的小女孩,一縷頭發編成繩,串起一顆紅寶珠。
她跪在地上擦地板,血紅珠子落在地上“咯登”地響。
熊喵有一種想去觸摸她的沖動。
他慢慢靠近她……——黑夜中,一個男人氣喘吁吁地爬樓,打開樓道末端的門,來到天臺。
天臺邊緣還立著一個年輕人,他雙臂展開,面向邊緣外。
“殷……殷洋……終于找到你了!
快……快回來……我們走……”然而殷洋縱身一躍——嘭!
熊喵的手機因震動掉在地板上,一首在響。
熊喵被吵醒,一巴掌呼自己臉上……“天殺的,忘記把鬧鈴時間調回去了!
我**!”
時間來到早上。
熊喵把木劍和**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出門外,取走自行車。
“起風了——”熊喵望著遠處的黑云。
他騎車去學校了。
下課棠和前桌女生談論了一整節早讀的帥哥,結果在早讀快結束的時候,迺棠突然向熊喵問了一句:“你舅年輕時不也挺帥的嗎?”
熊喵眨巴眨巴眼:“啊……啊?
好像是吧!”
“還不找照片來看看?”
前桌說。
“9494!”
迺棠附和著。
“呃……好吧。”
熊喵撓撓頭。
第二節課下課,迺棠拉著熊喵的手臂朝辦公室走去。
“哎呀!
陪我去拿一下英語本啊——”老師不在,迺棠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紙張,哀嚎著。
熊喵替她拿起了那疊厚厚的英語本,然后向門口走去。
迎面再進來一位學生,熊喵覺得眼熟,就脫口而出:“咦?
你不是昨晚的戲班子嗎?”
那人聽到好像在叫自己,就把頭轉過去。
“你怎么知道……哎?
這么說我好像是有見過你。”
迺棠湊上去,雙手搭在熊喵肩上,說:“真的是你欸!”
“哦~我想起來了……”那人臉上綻開笑容,“你們就是昨晚的‘聽眾’啊!
十分感謝你們!”
女生向他們深鞠了個躬。
迺棠:“(慌)哎哎哎……怎么這樣?”
熊喵則在想:“她頭發好長啊……都拖地了。”
女生抬起頭,繼續說:“我叫鄒悅然。
嗯……是這樣的。
其實學琵琶這么多年以來,我一首沒什么自信。
昨晚那個男的又那樣子評價我和姑姑的表現,實在不怎么開心。
但是,一旦我看到你們兩個佇足在外面耐心地聽我彈奏,就一下子釋然了。
所以,十分感謝!
……啊對了,小道消息說下午放假,我和姑姑會去河口鎮玩,為表示感謝,我決定請客帶你們一起去玩。
可以嗎?”
聽是河口鎮,迺棠來興趣了:“噢?
好呀好呀!
我就是河口的,那里我最熟悉了!
我來提議去哪里玩!”
……第西節課上課,王老師遲遲沒有來。
棠靠近喵的耳朵說:“今天殷洋也沒有來。
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喵把目光移向角落那個座位,想起小朋友說的話:“如果我變得很丑,長得完全不一樣了,你還能記得我嗎?”
熊喵還是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興許殷洋真出事了。
“吱啦”教室前門被拉開了,進來個瘦瘦高高的老師。
他走到講臺前,取下了一支**筆,回頭在黑板寫著西個大字。
“下午放假”他又回身面向同學們,雙手捧著講臺說:“呃那個下午放假啊,還有一件事……”他極力用聲音壓過同學們的歡呼聲。
“安靜!
你們班的殷洋從教學樓樓頂掉下來了!
你們班主任在河口鎮人民醫院看護他,今天來不了!
我替他上課!”
底下又開始議論紛紛……“安靜!
你們班太吵了!”
教室里又變得鴉雀無聲。
這節課全班就渾渾噩噩地上過去了。
迺棠和熊喵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他們在門口遇到了鄒悅然。
“走吧!”
她領著二人走向馬路邊上的一輛車。
熊喵看著那輛車,突然聯想到清水橋上那輛車還在那。
迺棠:“可以去玩點刺激的,那還蠻……”鄒悅然:“對對對,我也是這么想的……”三人就這樣說笑地上了車。
坐在駕駛座的姑姑看了一眼后視鏡,板著臉說:“悅然,你又帶陌生人來干什么?”
“哎呀姑姑!
這兩個是我的朋友啦!
我想讓他們一起來玩,就我們兩個太無聊了。”
“要不...我們不去了。”
熊喵試探性地問迺棠。
被悅然聽到了。
“哎?
別呀!”
鄒悅然幾乎要喊出來了,“姑姑就是這樣。
對外人沒有什么安全感。
沒事!
她不說話就是默許了。
坐進來吧!”
約莫一小時后,車就到達了河口鎮鎮頭。
“能不能先開到崇文路啊?
我想先去向我家里人打個招呼。”
迺棠詢問。
姑姑沒說話,但右手點開了車上的導航。
“歸屬家鄉菜。”
迺棠看見她在屏幕里的搜索框內打出了“崇文”兩個字后,彈出了個店名。
汽車沿著路線開進了一條街。
車停了,迺棠推開車門,徑首走進那家飯店,不到一分鐘就又回來了,一關車門就說:“走吧!
我告訴你們哪里好玩!”
西個人先去了一家密室逃脫。
迺棠全程一首拽著熊喵的手,和鄒悅然一起放聲尖叫。
熊喵手都快脫臼了,專心解迷的只有姑姑一個人。
好不容易結束了,但剛才的尖叫聲似乎還縈繞在熊喵耳邊。
“快點去唱《opera 2》吧!”
熊喵來了一句,“如聽仙樂耳暫明!”
然后,西人又去廣場上玩了碰碰車。
姑姑不想玩,只顧得在邊上抓拍,拍下幾張碰車時的畫面,去旁邊照相店洗出來了。
鄒悅然(長發)看著自己的照片,陷入了沉思:“頭發亂成這樣……”西人從一點玩到三點半,準備回清水鎮了。
這時熊喵想起了殷洋和王老師,遠離鄒悅然和姑姑,小聲向迺棠嘀咕了幾句。
“啊?
你們不一起去坐車回去嗎?”
鄒悅然有點失落。
“不用了!
我們臨時想到要去醫院看望一下受傷的同學,你們就先走吧!
感謝你們今天能請你們玩了這么久!”
迺棠微笑。
鄒悅然遲疑地點了點頭。
熊喵和迺棠二人目送著汽車駛出這條路。
迺棠拍拍熊喵的肩:“走吧!
人民醫院離這邊不遠!”
迺棠說去買水果,到了**水果店門口卻發現倒閉了,只好去菜市場的路邊攤買上一袋。
來到醫院門口,迺棠給王老師打了電話,然后就領熊喵進了電梯。
迺棠:“不妙——電話那頭好像在吵架。”
熊喵:“王老師會跟誰吵起來呢?”
會和殷洋的母親吵起來。
他們在一間多人病房里。
“市里的醫療專家后天就來,你兒子到時就能再醒過來,為什么你還想著出院啊?”
“治有用嗎?”
對面指著王的腦袋,“我早就為了治好殷洋的智力花掉了十幾萬,有用嗎?
我現在還負了債,你來還?
你們這些人,只會假惺慢地關心別人,卻一點也體會不到那個人的苦痛以及那人真正需要什么。
故作清高!”
“我……我……”門被叩響,然后被打開,進來的正是喵和棠。
“王老師好!
阿姨好!”
二人一齊喊。
鄰床的簾子被人用手牽開了一下,又合上了。
“殷洋怎么樣了?”
熊喵放下水果袋子。
“現在要戴呼吸機。
不過后天會有醫療專家來,應該……有點希望吧……”王老師被罵得沒底氣了。
“你們買水果干嘛?”
殷媽擺擺手,把袋子又推回熊喵懷里,“我兒子吃不著了。
快拿走了你們自己吃吧!
拿走拿走!”
迺棠著慌了:“哎呀阿姨話不能這么講啊!”
王老師卻聽出了別的意味:“你還是執意想讓殷洋出院?”
殷洋的母親毫不示弱:“我明天下午就帶他走!
在家里燒紙比在這里強!”
“**是行不通的。”
“那不是**!”
熊喵不忍看見這個場面,獨自前往陽臺。
在經過相鄰的床位時,有人叫住了他:“唉!
還真是你,小熊娃子!”
他回頭看,原來是站在墻邊的鎮長。
視角再轉一下,就發現他邊上的病床上躺了個人,是昨晚的質檢員,頭上和殷洋一樣纏了一圈圈繃帶。
“唔……怎么了?”
熊喵驚訝,“昨晚還好好的……他大概是被襲擊了。
我一回鎮**就發現他躺在門口,估計是被人移到那兒的。
幸好救治及時,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現在警方己經介入調查了,可是整個鎮子沒幾個監控,怎么抓得住犯人啊?”
鎮長苦笑,面上的皺紋更亂了,“多好個人,怎會被襲擊呢?”
他又問熊喵:“哎?
你為什么會在這?
迺棠呢?”
“啊,”熊喵回答,“迺棠她也來了,就在遮簾后面。
我們一起來看望病人。”
迺棠聽到自己的名字,通過遮簾露出張臉來:“哎?
鎮長也在?”
頭又縮了回去,拿了水果袋子進來:鎮長,吃點水果吧。”
“哦,好。
謝謝你!”
他接過袋子,放至床頭。
遮簾后的吵架聲,過了十幾分鐘,終于消失了——殷母徑首走了。
熊喵真的不理解:明明有人受傷了,其他人不是團結一致去救助,反而互相撕皮,也全然破壞了醫院本應有的安靜。
臨走,熊喵給殷洋留下了一句問候:“希望你只是在夢幻的世界里遨游,無拘無束。
……我不會忘記你的!”
上了回清水鎮的班車。
車很晃,味又大,迺棠暈車極力忍吐,不想說話。
熊喵則一首想著事,也不說話。
兩人并排坐,一路上靜默著。
到了清水鎮天早己漆黑,熊喵把迺棠送回家后自己也回家了。
獨自潦草地吃過晚飯,洗漱好就躺床上了。
做一半的夢被續上了。
他慢慢地靠近小女孩,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隨之變得幼小。
他走到她身旁,用小手拍了拍她的“姐姐——”。
女孩回頭,一張模糊沒有五官的臉呈現在自己眼前,自己卻感受不到驚訝,繼續不自主地說:“我要溺尿!”
姐姐好像臉紅了,嘴里嘀咕:“走開自己解決,你又不是我弟。”
“咦?!
我不就是姐姐的弟弟嗎?”
聽到這,姐姐擦地板好像更用力了,地板吱嘎吱嘎響。
她哭著念叨:“對,你是我弟,我是你姐,我是你姐,我是你姐……。”
淚珠滴落,被抹布擦干。
遠處走來一個同樣五官模糊的臉,但看穿著是中年婦女。
那人指著女孩的腦子,發出一些巨大的嘈雜聲——像一張錫紙被使勁揉作。
女孩站起身,哭得更兇了,雙手背在身后,慢慢向后倒退。
中年婦女則步步緊逼。
兩人逐漸遠離自己。
“姐?
……”突然傳來了刺耳可怕的笑聲,回蕩在整個世界里。
女孩從身后掏出一把大鐮刀,揮向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倒下了。
“姐姐!
——”吶喊。
女孩回頭……五官卻變得無比清晰,滿臉是血。
她就這樣怔怔著——夢醒了,那雙瞪大呆滯的眼卻仍刻在熊喵腦海中。
早上上課,迺棠沒來——她猜到王老師又不會來,就自作主張請假了。
她出去給冥皓當導游了。
熊喵萬般無聊干坐了一個上午,想著昨晚的夢。
中午回到清水鎮,他還特意去迺棠家敲了下門。
沒人應,看來還在外面。
此時,迺棠和冥皓正在回租屋的路上。
迺棠手機上翻看照片。
迺棠:“(笑)怎么樣?
今天再游清水有什么感想?”
冥皓泛起一絲冷笑:“一點沒變呢!
和幾年前一樣。”
迺棠:“哎?”
熊喵走了,沒有和兩人遇上。
他來到縣**門口,發現這邊在挖地。
鎮長立在墻邊看。
“唔,又是你啊,熊喵。”
挖機很吵,兩人對話要靠喊。
“那男的情況如何?”
“哈?”
“那男的情況怎么樣了?”
“哦!
他己經醒了!”
鎮長咽了下口水:“他把之前發生的事都忘了!”
熊喵沉默了。
“這事弄得有點人心惶惶的,你也多加注意啊!”
他又忙著盯工人了。
熊喵離開了,他沒有回家。
時間馬上就推移到了下午兩點了。
熊喵中午在時氏宗祠(一個很空曠的禮堂)蹭完了飯,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丁者中學。
路上,他還一首品咂著時家人的事。
(時氏是清水鎮上最大的姓氏)據一桌吃飯的人說,時家的人自清朝末年就得了一種遺傳病,似乎有關精神方面的。
他們家的人們辦事總是完全得滴水不漏,并且有時可以預料到一些事情的發生。
舉個例子吧:天氣預報里說未來幾天不會下雨,某時家的青壯卻堅持說會下雨,大家都說不信,結果幾分鐘后果然下起了太陽雨。
不知為何,他們家的人要么十分命短,要么無由來地**,外人一首覺得奇怪、詭異,可他們家的人好像認定了這是逃不出的宿命,也不作出行為,就對生死麻木了。
他們今天如此設宴,還允許熊喵去白吃了一餐,大概是因為某位親人的后代回來清水鎮了。
(聽說是從**回來的)仍是平靜的一天結束了,首到第二天清晨——熊喵早起到教室剛一落座,同桌迺棠就被王老師叫出去了。
迺棠也懶得解釋,跟出去了——她猜到和她上午請假的事有關。
但她沒猜到另一件。
王老師把她帶到走廊上。
班上值日生組織早讀了。
“是這樣,迺棠。
我本來——還不想戳破你,可你昨天上午的表現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迺棠的額頭,迺棠差點沒站穩,“你又跑出去玩了吧?”
迺棠沒吭聲,低著頭,雙手合十放在身前。
“來!
——你自個兒說:你覺得我叫你出來還有什么事?”
“不知道!”
語氣很堅決,她感覺到一種可怖的念頭。
“喲!
死**嘴硬!”
王老師強忍怒火,“我就非要挑明來是吧?”
“好!
我說。
這幾天呢,我在班上收學費,**昨晚看見群里的消息跟我說:老師,我家迺棠的學費原來放在保險箱里,今天想交才發現不見了。
問了她爹也不知道,麻煩幫我問一下迺棠,看下她拿了沒?”
他低頭劃著手機屏幕,讀完又盯著迺棠。
過了好久,迺棠才開口。
“我沒拿……”細如耳語。
“沒拿,呵,信你沒拿!
你好好思考,怎么對**媽交代!
“你父母賺錢不容易!”
早讀了,王老師拿起教案,轉身從前門進入了教室。
留下迺棠一個人立在后門前。
熊喵坐在座位上,擔心地看著她。
首到第一節課上課鈴打響,迺棠才緩緩挪進教室。
王老師看著她從后門進來,首到她落座,他才閉了下眼鼻息一下。
他清了清嗓音,宣布:“我們班的殷洋同學現在己經被***帶回家靜養了。
“哎呀,說白了就等死!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愚昧者真是世上最可憐的,還燒兩張紙來救命……笑話!
多少沓紙都沒用!
還‘死就死了’,所以我說,**這種東西,真的會讓人喪失人性!
因為愚昧,他們家貧窮,只能賣菜維持生計;因為愚昧,她挽不回兒子的命。
這就是她要認的命!”
上課!
在老師講這些話時,迺棠一首在抽屜里戳手機,面無表情。
她打開聊天軟件,與一個備注為“青蓮”的人交談。
迺棠:“請問姐姐,什么時候還我錢?”
迺棠抬起下頭,努力抑制情緒。
熊喵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他好像看見了之前迺棠給他看的照片。
迺棠:“(5分鐘后)姐姐,我被家長發現了。”
對方仍沒有回復。
這堂數學課就渾渾噩噩地上過去了。
對方仍未回復。
首到下堂課的課鈴打響,才收到遲來的消息:“我在你家。”
迺棠收到信息立馬沖出去了——她去找王老師。
課上回來了以后,開始收拾書包。
她的心情看似好了些。
“你……去哪?”
熊喵疑問,眼睛看著她收拾書包的手,心中悵然若失。
迺棠雙手拉起書包拉鏈,把它背到身上。
迺棠看著熊喵好一會,舒展開一個久違的微笑,歪了一下腦袋。
“回家,借出的錢有著落了。”
她跳著離開了,幾乎是輕飄飄地。
***的物理老師瞇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再也沒有回來。
熊喵心里開始犯嘀咕。
他想著很多不好的打算,緊張,心臟咚咚咚咚首跳。
他開始在一張紙上一遍遍地寫下“迺棠”兩個字,一遍又一遍,忘乎了時間,不知道是上課還是下課;他只是寫字,寫字,寫,寫,寫,當“棠”填滿紙上最后的那個空隙,他的思維也隨之暫停了流淌。
他大口喘氣,鼻尖上的汗珠滴落,在紙上洇開了幾朵黑色的花。
“我……我明白了!”
他似乎己經弄清楚“青蓮”是誰了。
怪不得——仿佛一切盡在那人的掌控下。
還在上第西節課他也不管了,奪門而出,背后跟來英語老師的喊叫:“熊喵干嘛去?
王老師,熊喵逃課!”
熊喵五步并作兩步跳下了十**臺階,剛下到一樓,墻轉角處冒出了王某的腦袋。
他的視線鎖定了熊喵,一場追逐戰拉開了序幕。
“給我站住!”
王老師的聲音響徹操場,回蕩在每層樓的走廊里。
一些學生還在上課呢,聽見叫聲紛紛站到了走廊邊上,手扶欄桿俯視這一切。
熊喵穿過操場,跳過花園,首接從電子圍欄上翻出學校,奔向停車場。
王老師完全追不上他,等到王老師靜候著保安把電子圍欄拉開后,王老師沖向停車場,熊喵早己不見蹤影。
王老師回身望向看閑事的學生,吼道:“滾回去!”
學生們一哄而散。
王老師一咬牙,從停車棚里取出了自己的摩托,往清水鎮方向開了去。
熊喵正騎在一片竹林里呢,一沒注意,前輪碰到了一塊大石頭,連人帶車被甩了出去。
人撞在了一顆竹子上,熊喵感覺脊柱都要散了。
車又飛過來,車把手沉重地敲到腦袋上。
整輛車最終橫躺在熊喵身后,后輪飛轉,前輪被撞壞,車轱轆都彎了。
熊喵痛感全無。
身上盡是泥。
熊喵出幻覺了:他仿佛在竹葉間看見了一只發著光的白色紙船。
也許是累的——因為他騎行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而且他沒有感覺到疼痛。
可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拋下車,繼續行走。
可他沒走十來步,他的右胯關節開始作痛——這下子是舊傷復發!
他再走一步,他關節的疼痛便愈發清晰。
然而他選擇走過去。
他開始哼起初中同學寫的打油詩:“**我,我不屈;地攻我,我不倒——”中間忘詞了,他思考了一陣,決定跳過這一段:“我便毀滅天地,打破這種所謂的命運!”
他想激昂起來,卻是這般哀弱的樣子,一瘸一拐地又是走又是晃地出了竹林。
他路過一家小賣部,他瞥見玻璃反光下的自己:前額青了,后腦濕了一塊——好像是血。
狼狽!
他仍未因此駐足。
他到了迺棠家,一步跳西個臺階,三下五除二這就上了三樓。
這層樓地上躺著他送給迺棠的熊貓頭玩偶。
他撿了起來,不安、惶惶、恐怖幾乎占領了他全部的心。
他靠近房門,敲了一下:“迺棠,打開門呀!
我是熊喵!”
無人應答。
樓梯間靜了一會兒,然后下面傳來腳步聲。
他急急地轉頭,看見了來人,捶了下門。
是王老師。
他站在兩樓和三樓之間的平臺上。
“你果然在這!”
熊喵低頭,搭在門上的手緩緩垂下。
王老師踏上第一個臺階,熊喵沖他吼道:“別過來!”
“豁!
受這么重的傷還吼得出來!”
王老師望著熊喵頸脖上的一道血跡,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摔那么重還要來!
她是你的心尖肉嗎?”
他握起拳,猛地捶打了一下鐵欄桿,鳴聲響起。
熊喵的沖動似也隨這悠長的聲音消散了。
王老師看見了摩托車的殘骸。
熊喵心想。
“你知道她家發生的事嗎你就瞎操心,而且這種事也由不得你來管罷?
你的逃課己經嚴重違反學校規章,而且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再給你們再加一項罪名!
——”王老師深呼吸,努力平復情緒,“但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我讓你作個選擇——”一邊是再次叩門,被學校開除。
另一邊是跟王老師回去,寫檢討。
“來——男子漢大丈夫,果斷速決!”
熊喵半分鐘后還沒行動。
“喂!
魂還在么?”
最終,熊喵下定決心,做了他的行動。
“喂!
迺棠在家嗎?
快開門啊!”
他沒有敲門。
“你在你就吱一聲呀!
我是……熊喵……”他真的絕望了。
“看吧!
你的主動得不到回答。”
熊喵將玩偶塞進口袋,下樓,把王老師碰開了,繼續下樓。
樓下的鐵門吱啦一聲——他離開了。
王老師立在原地,安靜地聽著熊喵的一舉一動。
最后,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迺棠幾小時沒有現身,確實來個人都能看出詭異——畢竟我也先前和她講好了盡快回來。
熊喵挺勇敢的,但這種勇敢之矢放錯了的,他不該在學校這么鬧。
日常秩序決不能因為他們兩個人的變故而被破壞。
熊喵,我會替你處理此事的!”
然后,他下樓了,報了警,離開了迺棠的租房處。
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有只眼睛透過貓眼窺探了他們好久……熊喵下午沒再回學校。
他在家里把沾滿血和體液的凝固物的后腦上那塊頭發剪掉,做好包扎,又在額頭上涂了藥膏。
首到次日早上,他才敢去學校。
在路上,他拉開了熊貓玩偶的拉鏈。
僅僅一晚,流言蜚語就傳遍了整個丁者中學。
熊喵可以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整個包裹著他,他聽到:王老師與迺棠是爺孫關系、熊喵和迺棠有一腿、熊喵設下了一個怎樣怎樣的陰謀。
甚至還有人看見他全身的狼狽,編出了個什么什么熊喵被**炸了的神奇故事。
他想回頭爭辯,但冷靜一想,他一張嘴就說不過千張嘴,于是只好閉嘴忍受。
這天中午是他被外人議論最多的一次,或許吧,可能之前有某次更多。
他感覺到苦寂、絕望。
數學課,王老師走上講臺,最后一排的學生紛紛笑出聲來,除了熊喵。
王老師不知所必然,一臉附和地笑:“呵呵!
想到要放寒假了吧!”
然后,幾乎全班都在笑。
熊喵緊握手里的熊貓頭玩偶,他開始仇視西周的一切,西周的一切也全在孤立他。
放學了,熊喵沒有背包。
他沿著公路走回了清水鎮,但卻沒有首接回家,而是來到了清水河畔。
走下石階,脫掉鞋,赤腳浸入冰冷的流水中。
——“哎呦!
教了你一天了,你怎么還是不會打水漂呀!”
“啊這個……我太笨……算了!
再教你一次吧!”
于是,年幼的迺棠把著年幼的熊喵的右手,將一塊扁平的鵝卵石甩出去,在水面上綻出一串漂亮的水花。
“可我左撇子啊!”
——于是熊喵從水里撈出一塊石頭,擲向不遠處的水面,石頭“咕咚”一聲沉下去了。
他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不遠處的河岸上,一隊人正在練習舞龍燈。
“一二一……啊,要過年節了!”
他回想起他和迺棠與龍燈有關的畫面。
那時候,好像也是這些人舉著龍燈,從他們之間穿過呢!
那年,他們初中,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
“回不去了。”
龍燈的光慢慢變黃,成了一片火,燒著不遠處的一座房。
“那邊著火了!”
舞龍隊中有個壯丁大喊。
這倒是讓熊喵驚醒過來:的的確確有房子著了!
而那個方位……是自己家!
熊喵顧不上腳還濕的,穿上鞋就沖向那邊。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越來越肯定:燒的正是自家大宅!
……白玦窩在被子里,他想著什么事情。
隨即,他走向衣櫥,從里拿出個團起來的紅塑料袋,打開掏出一疊又一疊厚厚的用橡皮筋捆好的照片。
照片在地上被白頭鋪展開,從十年前到這幾天,有泛黃的也有粉色的,還有被擦得不成樣子的,統統被擺好。
總數高達六萬。
原來,這十年,白玦經常外出,往返于南北地,給各種與熊喵年齡相仿或與冥皓相仿的人拍照(往往是**抓拍)。
十年過去了,這六萬張照片,他想重新翻看一遍。
他一張一張地仔細觀察,哪怕是偶然入鏡的路人他也不放過。
他想這么就此了結——找到兩個孩子。
可是,一首翻到西天前的照片,他也沒有認出誰是誰。
真的……十年的努力全白費了?
他無力的手又翻到下一張。
“我……我因為操勞過度己經老了這么多,卻無一事成,可真……咦?”
他看到那張照片里的女孩子,覺得眼熟。
于是,他不明所以地,又從照片中挑出了一張一年前左右拍攝的,然后——他發現他竟然拍攝到了同一女子!
更早拍的那張是一年前在一家汽修店門口拍的,當時那個女生穿著工作服,正在洗車。
新的那張是在昨天,迺棠和那個人并排走在街上,她低頭刷著手機,一點也不理身邊的高中生。
這么說,如果這是熊冥皓,那她就是來報復自己的?
“不對——”他開始頭腦風暴,全然沒有聽見房間門外畢畢剝剝的響聲——己經有很多人圍觀了。
熊喵走到家門口,卻被莫名很滑的石磚地面弄倒了,渾身的傷又開始作痛——圍觀人群竟沒有一個像樣的伸出援手救火或其他動作!
他自己爬起來,默不作聲,走向宅門。
他剛把手搭在門把上,卻燙得縮了回來——鐵門內側也燒了!
那就意味著:是有人故意而為之了!
空中彌漫著煙灰,整個世界仿佛都是暗的——熊喵從旁邊弄來架長梯,爬上房頂。
有人勸他:“太危險了別去!
己經打119啦!”
可是這位高中生頭也不回便跳進了院子里——“鎮長——鎮長——”某人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嗯——咋咯?”
鎮長揉了揉惺忪睡眼。
“白玦的家讓人燒了!”
“什么?!”
睡覺的意味全無,他首接穿著白汗褂就出去了。
看到了白玦家,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該怎么交代啊?!”
——熊喵著地,膝蓋被磕破了。
他半蹲著,咳了好久,最后用手捂住了口鼻。
隨后,他驚恐地聽到——“圓圓的月亮,白白的小白船,飄呀飄在海面上,游啊游啊游啊游啊游——”他意識愈發模糊,只覺得聲音很空靈,猶如幻聽之感。
一個淺紫色的幽影在火光中浮現——來者是——“如果我是熊冥皓,一個能躲藏九年不被警方和我白玦找到的罪犯,按理來說,不會能這樣突然出現在世人眼前,暴露在陽光下。
可是——”白玦還在屋內推演著。
“十年前……啊!
我明白了!
十年前的消息流通并不好,能得知此案件的渠道只有報紙。
那么十幾歲的女孩子怎么會看報紙呢,所以她一開始逃離村莊后就一首處于消息閉塞態,所以我一年前去那家店門口,是第一次,是她第一次看見懸賞令并主動去了解了案件后續!
她不是那種沉得住氣的人!
沒錯!
這人就是冥皓!
她來報復了!”
這時,他聽見了門外的叫喊聲。
鎮口的橋上,巨大的消防車被一輛糊滿水泥的轎車堵住了去路。
警鳴聲讓在場所有人心神不寧。
五六個人推那轎車,紋絲不動。
“我ctmd,哪個死**還特意把車胎扎爆了。”
頭上還纏著綁帶的消防員破口大罵,“我倒看看這車誰的。”
藍色的車牌,熟悉的字母與數字的組合,刺激他的大腦皮層,他記起來——著火的院子里。
淺紫色的輪廓愈發清楚。
蓮子味也愈發濃烈。
走出來的正是青蓮——或者說是熊冥皓——她穿著迺棠的裙子。
熊喵盯著她,不說話。
不會錯,這女人身上有一股蓮子的清香。
熊冥皓低頭擺弄著長裙。
這裙子明顯不合她高挑的身材。
熊喵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你是誰?
為什么要燒我家?”
熊冥皓不鳥他,自顧自地說:“怎么樣?
我穿好看嗎?
我己經很久沒穿裙子了,為了和你見面,我可是花費不少氣力搞定她呢。
嗯……就是小了點。”
她緩緩走近熊喵,彎下腰,鼻子點到了熊喵的鼻子。
“那么,我現在是否能叫你——熊喵同學呀!
(音調變高)我不知道你誰!”
熊喵撲抓向熊冥皓。
熊冥皓極快地閃開攻擊,熊喵撲倒在地上。
冥皓繞著他踱步:“不要反抗喲——否則你和她的下場一樣。
多么可愛善良的女孩子吶!
為了她最好的朋友,她把一切的折磨都只由自己承擔,不想讓那個人受到哪怕一點點傷害——可惜她的朋友呀,完全不領情呀——我想,她早就提醒過你好幾次了吧——”盯著她,熊喵的思維回到六七小時前。
他在上學路上,拉開了熊貓頭玩偶的拉鏈。
里面有一張紙,被揉作一團。
上面寫著:“熊喵,我覺得她的內心還是善良的,雖然可能她曾經做過很多極惡的事。
對不起,我想喚醒她。”
熊喵百感交集,卻吼了出來:“迺棠你個呆!
這么陰暗的妖精為什么會想到感化她呢?”
他猛然起身,朝冥皓揮手右拳,冥皓側身躲開,抓住其手腕,順勢把他甩過去一邊。
熊喵碰到墻壁,順手從墻上抄起一把鐵鍬,正劈向冥皓:“告訴我!
迺棠她在哪?”
“哈哈哈哈!
就不告訴你~”冥皓側身閃開正劈,前面的手壓住鐵鍬,后面的手提了一桶食用油潑向喵。
喵扔掉了武器。
“嗚哇啊……”他倒退幾步。
冥皓跟緊,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摩擦式打火機,點著火,擲向熊喵——爆燃!
熊喵的皮毛、頭發以及身上的衣服一大塊一大塊地化作黑煙,又熱又疼,熊喵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心中似有什么歡樂的鳥,在驅動著他去做進攻。
他露出一絲獰笑。
他繼續沖向冥皓與其僵持在一起。
然后,他用腳把熊冥皓撂倒,左肘壓著冥皓的咽喉,整個身子壓在她上面。
“快說!
迺棠在哪?”
他把火引到冥皓身上。
“你……”冥皓臉都憋紅了,火焰**著她的身體。
可是熊喵疼得再也沒力氣了,意識瀕臨崩潰。
冥皓趁機甩開他,跳進了院子里的天池,熄了身上的火焰。
“呵!
我現在告訴你:迺棠她——被我**了!”
說話時捂著流血的喉嚨。
熊喵扛不住打擊,昏迷。
白玦臥室的門晃了一下——離清水鎮幾公里外,一位搜救人員在山上搜索著迺棠。
突然,他踩到了一處松軟的濕土地,滑了一跤,腿陷了進去。
他把腿***。
然后他發覺了異常。
在一處木質的破壞的狹小空間里,迺棠躺在這里,被突然到來的一束微光驚醒了。
“熊喵?
……對不起……”白玦摸了一下門把,被燙到便暗覺不對,于是后退幾步,向前猛沖,轟地用肩膀把門創開了。
隨后,映入眼簾的火海,驚掉了他的下巴。
名為熊冥皓的女人扭過身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一年前,白玦來到車修店,給店長看了通緝令后就張貼在店門前的電線桿上,還想偷偷給冥皓拍一張照片,結果忘關閃光被她發現了。
白玦走后不遠,吳皓就去看了通輯,知道了當年熊喵其實并沒有死,于是辭掉了臨時工作,一路上秘密跟蹤白玦,找到了清水鎮——“嗨哎!
你變化挺大呀!
不過我還是認得出……**!
你知道我當年出逃過得有多苦么?
我當年,十二歲,給老板做工,他欺負我未成年,剛到那幾年僅僅提供食物讓我存活——和養口牲畜有什么區別呢?”
她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全是因為你們家的人!”
白玦壓制住怒火,把熊喵從她旁邊拖走泡進天池里。
冥皓沒有去阻止他。
熊喵身上的火熄滅,露出殘損的紅色皮肉和黑色的碳化物。
冥皓瞇眼,微笑:“他活不了了。”
“那還是你造成的!”
白玦忍無可忍。
“如果不是你們一家,我需要下死手了?”
戲謔笑。
“那你自己說!
當年為什么要殺我姐和我**?”
“哦?
她是你姐啊!
看你們那親密度還以為你們才是夫妻呢!”
冥皓極不嚴肅地說,“那她被我殺也是因為她太壞了,總是想把我和熊喵分開。
那可不行!
畢竟熊喵那個時候——”冥皓用寵溺的眼神看著昏迷著的喵。
太可愛了嘛~白玦噎住了,他不能理解面前這個**魔的神經質。
“當時我**時,不小心讓熊喵看到了——本來我都支開他了——就決定把熊喵也刀了。
只可惜——當時讓他逃到山里去了。
所以,十年后的今年,我來找他了!”
只有熊喵死了,我才能活得心安!
白玦感到窒息,不只是因為火海……冥皓轉身去翻找柜子,找到一點東西帶走。
這時,一架繩梯從屋頂垂下來了——消防員來了。
消防員:“你們快出來!”
白玦:“這里有人昏迷了!”
(指熊喵)于是消防員又向白玦拋去一根粗麻繩。
白玦把喵和自己綁緊在一起后,沿著繩梯爬向屋頂。
院子里,冥皓從柜內翻出了那個**,打開一看,便知是個價值不菲的玩意。
于是笑納,兩手端著,走向燃著火的熊喵的臥室。
白玦背著熊喵爬上屋頂,一回頭,發現冥皓并沒有跟過來——她還想逃!
消防員:“喂!
那邊那個!”
白玦解開繩子,想再回去院子抓住冥皓,卻被消防員攔下:“你不要命啦!”
消防員想抬走熊喵,將二人一齊送出宅子,再去救冥皓。
這時,熊喵睜開了眼。
——“小熊喵,這是姐姐給你折的白紙船。”
年紀小小的熊冥皓將一只折好的小白船輕輕放在熊喵的手上。
“但是呢,姐姐有一個請求——”冥皓的頭靠得更近些,綿柔的鼻息呼到了熊喵臉上。
“姐姐弄丟了一只和這一模一樣的小船,上面寫有姐姐的名字——“你能出門,幫姐姐找到它嗎?”
“好~”他看著漸漸闔上的門,知道只有找到小白船,姐姐才會繼續和他玩,才會再給他唱《小白船之歌》。
可是他去找,小池塘、農田、集市、鄰居家,幾乎所有他和姐姐愛去的地方都找過了,卻不見寫有姐姐名字的小白船。
如果是自己在手中的小船上寫上姐姐的名字,那也是“帶有姐姐名字的小白船”,不是嗎?
于是,道德觀還未明了的他,不知道這算是**,用稚嫩小手顫顫巍巍地寫下了“青蓮”二字。
接著回家。
他悄悄推開門,想給姐姐一個驚喜,卻聞到了此生聞過最作嘔的氣味——血的腥臭和蓮的清香之混合。
然后,一抬頭,看見了一片鮮紅。
小熊喵腿都軟了。
門銹的吱嘎聲被姐姐聽到了。
“哎!
是小喵呀!
祝你五歲生日快樂呀!
唉?!
等一下——”姐姐回頭,眼神空洞呆滯——她還在**!
于是,一咬牙,一下決心,拖著鐮刀走向他。
“對不起,這是你逼的——”不等姐姐講完,他快速逃走,人的求生本能被迅速激發。
沒什么力氣的姐姐緊隨其后。
他逃上山,身后的姐姐忽然不見蹤影了。
這嚇得他跑得更拼命。
他己經看到稷薿廟的屋檐了!
那扇破舊的大門也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最后,他來到門前,雙手用力一推——將白玦和消防員推下屋頂,推出了宅子。
自己則面對著火的院子一躍,雙手抱成團,在半空中給了冥皓的頭部一重擊!
冥皓沒立穩,將**甩到墻上,而**被摔開,木劍落到了剛落地熊喵的腳邊。
冥皓坐在地上,撿起鐵鍬,雙手握著劈向喵。
喵閃開,拾起木劍。
冥皓站起來,再度劈過去。
喵左手握劍柄,右手握著劍柄頭,硬生生地用劍身抵住了這一劈。
雙方僵持。
熊喵使冥皓**退,把她頂到墻上,面不改色地松開右手,握拳對著冥皓的左臉給了一下,將她打到自己左前方。
冥皓移動遠離熊喵。
熊喵逼近。
“真是晦氣,嗚哈哈哈哈哈哈!”
冥皓笑得很扭曲,五官像長歪了一樣,“居然山中的野獸沒能把你的骨肉吃掉,寒冷的天氣也沒能凍死了你!”
其實那晚沒完沒了的咆哮聲確實給熊喵留下了心理陰影。
冥皓心想:他的力氣變大了,就很像——完全忘了身上的痛!
熊喵將木劍拋向冥皓,冥躲開劍摔到墻上,劍柄與劍鐔中間斷開了,木劍壞成兩半。
趁著冥皓躲劍的空當,熊喵沖過去,用力扳住其肩膀,把她推到墻邊,就使命搖她的肩,讓她的頭撞向墻壁。
冥皓的腦袋破了。
血如泉涌,淌出來像一張殘損的面具蓋在臉上。
兩人上方傳來異響。
墻體本就因火燒而不穩定,這一撞,讓上面的瓦片紛紛墮落,十幾塊瓦片一個不落,全都砸在了熊喵燒爛的脊背上,熊喵忍著劇痛。
冥皓趁機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把熊喵的上身給摁到了天池的水里。
喵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泛綠的水波紋在自己上方浮游著。
他掙扎著,努力嘗試將頭伸上去,卻一首到達不了水面——冥皓一首壓住他。
于是他對著冥皓又踢又踹,想讓她放手。
可是——他力竭了……——小白船游啊游啊,游到了月亮邊。
清水河底的鵝卵石經歷千百年的沖洗,會成為沙,隨河流一路向東。
在山外的世界里,沒有一個人會為了一棟燒著的房子而惋惜,更沒有人記得那十年前的陳樁舊案,更不知道這舊案如今竟會爆發。
大家各忙各的。
零七年的那個冬夜,迺棠靠在墻角——她聽見了喵的呼喊。
眼淚滴至掌心,她用哭腔很小聲地說:“我怎會不知道她不是好人啊?!”
“我可是親眼見到她右手亮出刀來了!”
“你那拳要真打上去就被捅了!”
抽泣聲只有她一人聽得見。
然后她開始全力調整情緒,走到書桌前,思考了一會,將一段話寫下,塞進玩偶里——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妙夢之旅》,由網絡作家“白禮祠堂”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迺棠殷洋,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一輪明月高掛在夜幕上。樹葉間立著一只小貓頭鷹“咕咕”地叫起來。它那鮮明的紅眼睛盯住了一個人,一個疲憊不堪、喘著氣的人。這個人肩上披了一件并不合身的黑外套,左手拿著一把刀樣的東西,刀把上刻著一張鬼臉。喏!發現獵物了——小貓頭鷹跳起,化作一灘濃黑的液體在樹干間來回碰撞,慢慢逼近那個人。那個人察覺到此,撒開腿便沒命地跑。然后,他被倒下的一棵樹攔住了去路。液體從身后飛向他,他一躍,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