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在深閨十余年，我琴棋書畫兼通，成了京城皆知的溫婉淑女。

母親以我為傲，說再好的男兒也會折服在我的魅力之下。

唯獨自小與我定親的沈小將軍是個例外。

他見慣了邊塞豪爽的女兒家，總嫌我的步伐太過小家子氣，作畫彈琴時都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沒有韌性，不配當他的將軍夫人。

他讓隨他回京的女副將操練我，改變我的體態。

這種磋磨持續了兩年，我還是沒讓他滿意。

他再次當著眾人的面譏諷我的步伐不倫不類，

“瞧瞧你走的步子，既不像京城淑女，又無半點邊塞女子的豪邁，活像個扭**的**！”

朱雀大街的燈會正熱鬧，沈晏這句話卻像盆冰水，把我澆了個透心涼。

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來，帶著明晃晃的嘲笑。

他身邊那位姓林的女副將，更是毫不掩飾地勾了勾嘴角。

我吐出一口濁氣，對他行了個標準的禮。

“既然小將軍如此看不上我，便請與我退親吧。”

沈晏大概沒料到我會接話，愣了一瞬，隨即眉頭擰得更緊。

“楚沅，你可知你在說什么？不過說你兩句便使起性子來了，林副將教你兩年，你就學得這般頂撞未來夫君？”

頂撞？

我心中對他殘余的那些愛意頓時消失殆盡。

這兩年，林副將的“操練”是什么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

天不亮就起身扎馬步，頂著日頭練步伐，稍不合她心意便是馬鞭抽身，腿腫得晚上都睡不著。

沈晏偶爾來看，總嫌我進步太慢，姿態依舊不夠颯爽。

我握筆彈琴的手磨出了繭子，腰背練得生疼，換來的永遠是他不滿的挑剔。

我抬起頭，第一次如此平靜地直視他。

“我沒有使性子。沈小將軍說得對，我既不豪爽，如今連淑女的步子都走不好了，確實不配為將軍夫人。強求無益不如退婚，兩下干凈。”

林副將柔聲插話，話卻是對著沈晏說的。

“將軍息怒，楚姑娘許是累了。只是這退婚之言未免太過輕率，女兒家的名聲……”

我猛地看向她，積壓了兩年的委屈和憤怒沖上頭頂。

“你閉嘴！我與沈將軍談論我二人的婚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這兩年你磋磨得我還不夠嗎？”

林副將臉色一白，眼圈立刻紅了，委委屈屈地看向沈晏。

怒氣頓時溢滿沈晏的臉。

“楚沅，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林副將盡心教你，你不思感恩，還如此不識好歹！我看你是半點規矩都沒學進去！”

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更大了。

“真是……當眾這般，太失體統了。”

“沈小將軍也不容易，攤上這么個未婚妻。”

“之前還聽說楚家出了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才女，如今看來不過爾爾，幸好當初沒讓家母前去提親。”

細碎的議論像針一樣扎向我的心臟。

我看著沈晏那雙滿是不耐和失望的眼睛，忽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意思。

我到底在堅持什么？就為了成為他口中一個合格的將軍夫人？

我的心口堵得發慌，眼眶也熱了。

我吸了口氣，把眼淚逼回去，轉身就走。

“隨你怎么想。退婚的事我明日會稟明父母。沈小將軍，今后不必再見了。”

我沒理會身后沈晏的暴怒，也沒管那些目光，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場令人窒息的燈會。

回到家，母親見我眼睛通紅，衣衫微亂，嚇了一跳。

聽完我的哭訴，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沈家小子竟如此當眾折辱你！我兒這般品貌，京城多少好兒郎求娶不得，他竟敢……！”

我擦干眼淚，聲音還有些啞。

“娘，我不要嫁他了。這兩年我太累了，他既覺得我處處不好，我又何必強求？”

母親摟住我，連連嘆氣，最終心疼地拍著我的背。

“好，好，不嫁他了。**沅兒這般好，定能尋到真心疼惜你的郎君。明日，娘就去找你爹爹商量。”

那一晚，我燒掉了林副將給我的所有練功冊，還有沈晏曾經送來的那些邊塞風情的衣物。

想起沈晏對我的羞辱，我的心臟如刀割一般疼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灰燼揚起，宣告我對沈晏的愛，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