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你丈夫上個月在賭坊借的印子錢，早就過了期。也就是劉爺心善，才寬限了你們這些時日。”
“章二爺，求求您，再寬限幾日吧。夫君病了，還在床上躺著，家里實在是沒有余錢了。等他好了，進了山，打了獵物，一定連本帶利給您送去。”
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哀求聲，聲音壓得很低，嗓音卻透著一股子天然的軟糯，此刻混雜著恐懼，聽得人心尖發顫。
“進山？哈！”那男聲嗤笑一聲，充滿了不屑，“就林安那個廢物？他要是能打到獵物，母豬都能上樹！他那雙手除了搖骰子，還會拉弓嗎？”
“章二爺，求您了……”
“行了！少廢話！我看你也拿不出錢來。回去告訴林安，劉爺說了，最后三天。三天后要是見不到銀子，別說這破房子，就是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抵債！”
“砰！”
破舊的院門被狠狠踹了一腳，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昏昏迷迷的林安躺在只有一層薄絮的硬板床上，意識在黑暗與現實之間劇烈拉扯。
門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刺，扎進他的腦海里，讓他原本就劇痛的腦袋更是如同要炸裂一般。
三天？抵債？童養媳？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洶涌而入，強行塞進了他的大腦。
林安，蒼山鎮獵戶之子。
父母雙亡，他從小被嬌慣著長大，不僅沒學會父親的狩獵手藝，反倒染上了爛賭的惡習。
原本殷實的家底被他揮霍一空，不僅輸光了家產，還欠了一**外債。
而門外那個正在低聲啜泣的女人，叫蘇婉。
是他父母在世時，用半袋小米從逃荒路上換回來的童養媳。
這女人從小就跟著林安，任勞任怨，當牛做馬。
哪怕林安再**，輸了錢回來拿她撒氣，她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只是默默地縫補漿洗，替他還債，在這個絕望的泥潭里苦苦支撐著這個家。
真是個**啊。
林安在心里狠狠罵了一句。
這罵的既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也是在感嘆這該死的命運。
他明明只是在加班時趴著睡了一會兒，怎么一睜眼就到了這個吃人的世界？
“吱呀——”
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林安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雖身著寬大破舊的粗衣，卻根本遮掩不住那一身豐腴曼妙的身段。
那粗糙的布料被高高撐起，腰肢卻收得極細，走動間搖曳生姿，透著一股與這貧寒環境格格不入的成熟風韻。
頭發只用一根枯木簪子簡單挽著，幾縷亂發垂在耳邊，那張白皙嫵媚的鵝蛋臉上，此刻卻滿是淚痕和灰塵，眼眶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這般姿容，在這貧瘠的蒼山鎮里，簡直如同野草堆里長出的一朵富貴牡丹，也難怪會被那些地痞無賴給惦記上。
蘇婉端著一個缺了口的黑陶碗，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用身子擋住外面的冷風。
一轉身，便對上了林安那雙睜開的眼睛。
她身子猛地一顫，眼中的驚慌一閃而過，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當……當家的，你醒了？”
蘇婉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似乎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惹來一頓打罵。
林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股融合記憶后的愧疚感愈發濃烈。
原主到底是對她做了什么，才能讓這發妻怕成這樣？
他張了張嘴，嗓子干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水……”
蘇婉一聽，連忙快步走到床邊，將手中的陶碗遞了過來，有些局促地說道：
“當家的，家里沒熱水了，這是剛才熬的粥，還是熱乎的，你先喝兩口潤潤嗓子。”
林安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蘇婉趕緊放下碗，伸手去扶他。
當她的手觸碰到林安的手臂時，林安感覺到了一陣溫軟，但緊接著傳來的卻是一陣粗糲。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蘇婉的那雙手紅腫不堪，手指關節處滿是凍瘡，有的地方已經裂開了口子，滲著血絲，在這寒冬臘月里顯得觸目驚心。
這是一雙在冰水里不知泡了多久的手。
剛才門外那人說，她靠給人洗衣裳賺錢。
林安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沒有說話，只是借著蘇婉的力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蘇婉端起碗，用那把斷了半截柄的木勺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林安嘴邊。
“當家的，喝吧。”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碗里。
說是粥，其實就是一碗渾濁的熱水里，飄著幾十粒可憐的米粒，清湯寡水，連那一丁點米油都少得可憐。
這就是這個家最后的口糧了嗎？
林安沒有張嘴，而是抬起頭，目光落在蘇婉那張蒼白卻難掩麗色的臉上，沙啞著問道：“你吃了嗎？”
蘇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安醒來后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以前他醒來，不是要錢去賭，就是嫌棄飯菜難吃。
她慌亂地低下頭，避開林安的目光，小聲說道：“吃……吃了。我在灶房吃過了。當家的你病了兩天，身子虛，這一碗你都喝了吧。”
“咕嚕嚕……”
話音剛落，一陣不合時宜的雷鳴聲就在這安靜狹小的屋子里響了起來。
蘇婉那張原本蒼白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雙手緊緊捏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林安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傻女人，為了省下一口吃的給丈夫，連撒謊都不會。
他抬起手，有些無力地推了推蘇婉的手，將勺子推向她的嘴邊，沉聲道：“喝。”
“當家的……”蘇婉驚恐地看著他，以為他是嫌棄粥不好喝要發脾氣，眼淚瞬間就在眼眶里打轉，那雙桃花眼里水霧蒙蒙，更是顯得楚楚可憐，“家里實在沒米了，這是去隔壁王嬸家借的一把米……你要是不想喝，我去給你燒水……”
“我讓你喝。”林安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但看到蘇婉顫抖的豐潤肩膀，又不得不放軟了聲音，“一人一半。你不喝，我也不喝。”
蘇婉呆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個****、從未管過她死活的男人，竟然要分粥給她喝？
“快點，粥要涼了。”林安催促道。
在林安堅持的目光下，蘇婉顫顫巍巍地張開嘴，紅唇輕啟，喝下了那半勺粥。熱粥入喉，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掉進碗里。
兩人就這么沉默著，你一口我一口，將那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粥分食干凈。
喝完粥，身上總算有了一絲暖意，但饑餓感卻并沒有消退多少，反而因為胃部的蠕動而變得更加強烈。
林安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三天。
那個叫賴皮劉的地痞只給了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后拿不出錢，這個家就徹底完了。
以蘇婉這般禍水級的姿色，若是落入賭坊手里，下場恐怕比死還要凄慘百倍。
至于錢？
林安環顧四周，這破房子里除了那張床和缺腿的桌子，連個值錢的物件都沒有。
米缸已經見底，連老鼠來了都要流著淚走。
唯一的出路，只有進山。
這是個類似于古代封建王朝的世界，生產力低下。
靠種地？家里的兩畝薄田早就被原主輸給了賭坊。
靠做工？鎮上的活計都把持在那些幫派和家族手里。
只有重操舊業，做個獵戶。
雖然原主是個廢物，但林安前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射箭發燒友，雖然只是業余愛好，但在俱樂部里也練過幾年反曲弓，對于射箭的基本原理并不陌生。
只是，這具身體太弱了，而且從未真正練過。
林安掀開被子，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掙扎著下了床。
“當家的，你要去哪？”蘇婉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扶住他，溫軟的身軀貼了上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大夫說你要靜養，不能亂動啊。”
“沒事，躺得骨頭都酥了。”
林安擺擺手，輕輕推開蘇婉的攙扶，步履蹣跚地走到那面斑駁的黃泥墻前。
墻上，掛著一張落滿灰塵的長弓，以及一個只有三支羽箭的箭壺。
這是林安父親留下的遺物。
原主好幾次想把它賣了換賭資，但幾次都被蘇婉抓著不肯放，這才得以保留至今。
林安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粗糙的弓身。
桑木沉重，帶著歲月的質感。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將長弓取了下來。
“嗡……”
弓身在手，林安只覺得手臂一沉。
這具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拿把弓都覺得費勁，更別說拉開它去射殺那些皮糙肉厚的野獸了。
蘇婉站在一旁，看著林安**長弓的背影，眼中滿是擔憂。
她不知道丈夫要做什么，但她不敢問，只能默默地絞著手指，祈禱他不要把這最后的家當也拿去賣了。
林安握緊弓身，試圖回憶父親教導原主的那些零星片段，同時也在腦海中復盤前世在俱樂部學到的發力技巧。
站位、推弓、勾弦、靠位。
姿勢他都懂，理論他也明白。
但這具身體的肌肉卻完全是陌生的，松松垮垮，沒有任何力量記憶。
“要是能直接學會就好了……”林安在心中暗暗嘆息。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異變突生！
林安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毫無征兆地浮現在他的視網膜上。那光幕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在這昏暗的屋子里顯得格外詭異，卻又充滿了**力。
賒道神鑒·激活
林安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金手指？
作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這是什么！他強忍著內心的狂喜，定睛看向那塊光幕。
光幕極其簡潔，沒有繁雜的數據流，只有幾行清晰的文字：
姓名：林安
身份：蒼山鎮獵戶
當前可賒借技藝：基礎箭術（**）
賒借條件：無
償還代價：預支后，需完成射箭300次。償還期間，不可賒借下一項技藝。
是否賒借？
林安握著長弓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賒借技藝！
這就好比是貸款買房，先享受，后還款。而且不需要利息，只需要付出汗水和努力去償還。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力量就是活下去的唯一資本。有了這箭術，他才有資格進山，才有可能在三天內湊齊賭債，保住蘇婉，保住這個家！
“賒借！”
林安在心中默念，沒有絲毫猶豫。
“轟！”
隨著念頭落下，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憑空出現，順著他的天靈蓋灌入，流經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他的雙臂和雙眼之中。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反而是一種如同泡在溫泉里的舒爽感。
原本沉重滯澀的弓身，此刻在他手中突然變得無比熟悉，仿佛這把弓已經陪伴了他數十年，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的腦海中，憑空多出了無數次拉弓、瞄準、撒放的畫面。那是數百次的練習濃縮而成的肌肉記憶。
怎么調整呼吸，怎么判斷風向，怎么發力才能最省力且穩定……
這些原本需要數年苦練才能掌握的技巧，此刻就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一樣，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林安猛地睜開眼，原本有些渾濁虛浮的目光，此刻竟變得銳利如鷹。
他下意識地側身，左手推弓，右手虛扣弓弦。
沒有完全拉開弓弦，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那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像是一個浸淫箭道多年的老獵手，沉穩、冷靜、蓄勢待發。
站在身后的蘇婉看得呆住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覺得眼前的丈夫突然變得有些陌生，那個背影雖然看似柔弱，但卻不再佝僂，反而透著一股讓她感到安心的挺拔。
“夫君……”蘇婉喃喃喚了一聲。
林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起架勢，眼中的銳利光芒逐漸收斂。
光幕上的文字已經發生了變化：
技藝：基礎箭術（**）
效用：五十步內矢無虛發，百步之內十中六七
狀態：未償還（0/300）
紅色的“未償還”三個字雖然刺眼，但在林安看來，卻是這世上最美妙的符號。
300次射箭而已，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滿臉擔憂的蘇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婉兒。”
林安伸手輕輕拍了拍蘇婉那柔潤的肩膀，語氣堅定，“去燒點水，把剩下的米都煮了。吃飽了，我要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