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深處,法則的亂流如億萬把無形利刃,絞碎著時空的經緯。
這里是諸天萬界的盡頭,亦是宇宙墳場。
虛空之中,兩股足以撕裂星河的力量正進行著最后的碰撞。
屬于九霄帝尊林毅杰的煌煌帝威,曾照耀萬古,此刻卻被三道同樣恐怖的氣息死死鎖在核心,如同困于蛛網的神龍。
“瑤光!”
林毅杰的聲音穿透法則風暴,帶著雷霆般的震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痛楚,“萬載道侶,竟是你遞出這絕命一劍?!”
他周身環繞的九重天闕虛影正片片崩裂,象征帝道根基的本源帝血,正從胸口一個碗口大的空洞中**涌出,那傷口邊緣纏繞著不祥的幽冥死氣與偽善的昊天神光。
前方,那曾與他共參大道的絕美身影——瑤光仙子,立于一朵由毀滅法則凝聚的黑色蓮臺之上。
她容顏依舊清冷如月,眼底卻只剩下瘋狂與貪婪交織的寒芒。
“道侶?”
她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聲音穿透虛空亂流,首刺林毅杰神魂,“情愛不過是證道路上的塵埃!
唯有吞噬你的帝源,融合你的道果,方能在‘道境’之前占據先機!
永恒,才配得**我之名!”
她手中那柄曾象征純潔情意的“同心劍”,此刻吞吐著吞噬生機的幽暗魔光。
“還有你,昊天!”
林毅杰猛地轉頭,帝目如電,射向右側那片神圣光輝籠罩的身影,“結義兄弟,歃血為盟的誓言,在你眼中竟不如這女人許諾的虛妄永恒?”
那光輝中的人影,正是與他并肩征戰諸天、創立帝庭的昊天上帝。
此刻,昊天周身的神圣光暈下,是無法掩飾的權欲與一絲面對林毅杰天賦的深深忌憚。
他沒有言語,只是抬手引動億萬星辰之力,化作一柄纏繞著信仰鎖鏈的裁決巨劍,無聲地斬向林毅杰搖搖欲墜的帝軀。
左側,幽冥老祖的桀桀怪笑如同億萬亡魂的哀嚎,無數慘白的骨爪自虛空探出,抓向林毅杰逸散的帝魂本源:“帝尊神魂,大補!
桀桀桀…融入老祖的幽冥血海吧!”
三道致命殺招,來自至親至信,帶著貪婪、背叛與恐懼,徹底封死了他所有的生路與退路。
“欲證無上,必承其重…這便是我的‘重’么?”
林毅杰眼中最后一絲溫情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萬古寒冰般的決絕。
他不再看那三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體內殘存的所有帝力轟然燃燒,如同超新星爆發!
“吾以帝魂為引,燃此殘軀!
縱使身死道消,也要爾等付出代價!
九霄…同寂!”
最后的咆哮震蕩寰宇。
帝軀轟然炸裂,化作一道席卷億萬里的毀滅光潮,瞬間吞噬了**的三人。
瑤光的黑色蓮臺崩碎,昊天神圣的光暈黯淡扭曲,幽冥老祖的骨爪灰飛煙滅。
光潮所過,星辰熄滅,法則湮滅,一片絕對的虛無在宇宙間蔓延開來。
就在帝魂核心即將徹底泯滅于這自爆的終極毀滅中時,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奇異波動,如同宇宙琴弦上最輕的顫音,穿透了時空的壁壘,無視了生死的界限,倏地纏繞上林毅杰最后一絲不甘的殘魂。
這股波動帶著迥異于修真界的法則氣息,微弱,卻頑強地抵抗著毀滅的洪流,猛地將這一縷殘魂拽向未知的、無盡的時空深淵。
龍騰市,深秋。
冰冷的雨絲抽打著“龍騰大學”金光閃閃的牌匾,也抽打著校門外昏暗巷弄里那個蜷縮的身影。
“廢物!
就憑你這窮酸樣,也敢偷看葉清雪?”
張浩一腳狠狠踹在林毅杰的小腹上,昂貴的運動鞋鞋底沾滿了巷子里的泥濘和污血。
林毅杰悶哼一聲,身體痛苦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蝦米。
他懷里緊緊抱著幾本舊得卷邊的教材,那是他省吃儉用才買到的二手貨。
“浩哥,跟他廢話什么!
上次獎學金不是他搶了您的名額嗎?
這次給他長點記性!”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跟班獰笑著,又是一腳踢在林毅杰的肋骨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另一個跟班則粗暴地掰開林毅杰護著書的手,將那些承載著他改變命運希望的課本狠狠摔在渾濁的雨水中,肆意踐踏。
“我…沒有偷看…獎學金…是按成績…”林毅杰艱難地抬起頭,雨水混合著血水從他額頭的傷口流下,模糊了視線。
他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隱忍和絕望。
他知道反抗只會招致更狠的**。
這個來自城市最底層棚戶區的少年,靠著近乎自虐的苦讀才拿到龍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踏入這所精英云集的名校。
然而,優異的成績在張浩這種家世顯赫的本地惡少面前,成了原罪。
貧窮,更是他無法洗刷的恥辱標簽。
“成績?
呵!”
張浩像是聽到了*****,蹲下身,一把揪住林毅杰濕透的頭發,迫使他仰起那張蒼白青腫的臉,“在這龍騰,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
你這種垃圾,就該老老實實待在臭水溝里,別出來礙眼!”
他眼中閃爍著**的快意,掄起拳頭,用盡全力砸向林毅杰的太陽穴!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雨巷中格外清晰。
林毅杰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隨即渙散。
揪著他頭發的手松開,他像一袋失去支撐的破麻袋,重重地摔倒在冰冷骯臟的積水里。
鮮血從他口鼻和耳中**涌出,迅速在雨水中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懷里的教材散落一地,被泥水和血污浸透。
“浩…浩哥?
他…他不動了?”
黃毛的聲音有些發顫,試探著用腳尖踢了踢地上毫無反應的軀體。
張浩看著林毅杰慘白的臉和身下不斷擴大的血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隨即被更深的戾氣取代。
“裝死?
**,晦氣!”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林毅杰身上,“走!
明天要是還在學校里看見他,就再給他松松筋骨!”
三人罵罵咧咧地快步消失在雨幕深處,留下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靜和那具躺在血泊中、生機急速流逝的身體。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少年臉上的血污,也沖刷著這個世界的冰冷與不公。
林毅杰感覺自己在下沉。
無邊的黑暗包裹著他,冰冷刺骨,意識像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過往的記憶碎片在黑暗中無序地翻騰閃現:母親在昏暗燈下咳著血縫補衣物的佝僂背影,弟弟為了省下學費偷偷去工地扛水泥被曬脫皮的稚嫩肩膀,班主任李梅當著全班同學面將他的試卷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時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教導主任王海推著金絲眼鏡面無表情遞來勸退通知書的冰冷話語……痛苦、屈辱、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將他試圖掙扎的意識淹沒。
這短暫而沉重的一生,似乎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冰冷。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歸于虛無的最后一瞬——轟!
一點微弱卻無比璀璨的金光,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毫無征兆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識海中央炸亮!
這光芒帶著煌煌帝威,帶著萬古滄桑,帶著焚盡諸天的怒火與不甘,瞬間驅散了噬骨的冰冷與絕望!
無數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星河洪流,蠻橫地沖入這瀕臨崩潰的意識空間:· 億萬星辰在指間生滅,抬手間覆滅一方大世界的無上偉力!
· 九重天闕之上,俯瞰諸天神魔跪拜的孤高帝座!
· 瑤光仙子那張清冷絕艷卻布滿背叛猙獰的臉!
· 昊天上帝偽善光輝下刺出的冰冷裁決之劍!
· 幽冥老祖那吞噬神魂的森然骨爪!
· 最后那場席卷星海、同歸于盡的帝道自爆!
“呃啊——!”
病床上,林毅杰(現代)的身體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痛苦嘶吼。
這聲音干澀、嘶啞,卻蘊**一種不屬于這個虛弱軀體的恐怖力量,震得床頭柜上的水杯嗡嗡作響。
連接在他身上的心電監護儀,原本幾乎拉成一條首線的屏幕,陡然爆發出劇烈的、混亂的波動!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病房死寂的空氣!
“滴滴滴——!!!”
“怎么回事?”
值班護士猛地推開門沖了進來,被眼前景象驚得捂住了嘴。
病床上那個被診斷為“腦死亡可能性極高”的貧困生林毅杰,此刻雙目圓睜!
那雙眼瞳深處,不再是往日的木訥、怯懦與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混沌風暴——如同初生嬰兒般的茫然與空白,與一種仿佛能洞穿萬古、看透諸天輪回的蒼茫與冰冷,在其中瘋狂交織、碰撞!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慘白的墻壁,穿透了城市鋼筋水泥的森林,穿透了大氣層,茫然地投向無垠宇宙的深處。
他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確認什么,又似乎僅僅是無意識的痙攣。
一個破碎到幾乎無法辨認的音節,如同夢囈般艱難地擠出喉嚨:“…瑤…光?”
心電監護儀上,瘋狂跳動的線條驟然陷入一片死寂的平質。
“滴————————————————”長長的、象征生命終結的單調電子音,如同喪鐘,在寂靜的病房里無情地回響。
護士驚恐地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床上的少年,眼睛依舊睜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再無一絲聲息。
那一聲“瑤光”的余韻,仿佛還凝固在冰冷潮濕的空氣中,帶著無盡的疑問和徹骨的寒意。
病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臺冰冷的機器,持續發出宣告死亡的、單調而悠長的悲鳴。
“滴————————————————”